第56章 全网闭嘴！英雄的脸，洗冤的监控
刀尖落在孟川右眼眶塌陷处的瞬间，陆鸣的呼吸彻底平了下去。
绝对冷静。
心率五十瞳孔微缩，手指关节松弛到恰好能传导刀刃前端零点零几毫米的阻力反馈。
他没有开灯台上方的无影灯。
停放室的白炽灯够了。
面中部骨架是重建的核心。
六楼面部着地。
冲击力沿额骨鼻梁上颌骨一线传导。
整个面中三角区被砸碎。
陆鸣用骨锯打磨出第一块碎骨的咬合面。
嗡的一声极细的持续的高频震颤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光固化胶注入断面，紫外灯一照三秒凝固，微钉锁死。
第二块，第三块。
他没有看光片，停放室也没有设备，眉骨弓的弧度眼眶壁的厚度鼻骨与上颌骨的夹角全凭指腹传回的触觉数据在脑中实时建模。
二十分钟后，面中部骨架重建完成。
他放下骨锯，拿起持针器和蛋白缝合线。
皮下隐痕减张缝合。
针尖从真皮层底部穿入，不穿透表皮沿皮下脂肪层走线，每一针间距一点五毫米将外翻撕裂的皮瓣以均匀内力对合回去。
走针速度不快。
比他过去十天里处理任何一具遗体都要慢。
不是体力不够，也不是手不稳。
是不想快。
缝到鼻翼沟的位置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托盘右端的照片。
照片里的孟川鼻头微微发红大概是冬天拍的。
陆鸣调了一下针距，收紧零点三毫米。
继续。
缝合结束，该上妆了。
他拧开修容膏的盖子，用中指指腹蘸取膏体覆上孟川的额头。
冷调打底，遮住坠落撞击后渗入真皮层的淤青底色。
粉底液分三层薄涂，从脸部中间往外推不用海绵纯指腹，死者皮肤粗糙毛孔粗大这是常年日晒和高温炙烤留下的，消防员的皮肤都这样。
陆鸣没有用散粉去磨掉那些毛孔。
他保留了它们。
这些粗糙的纹理是孟川在火场里背出过孩子在浓烟里蹚过化学品的证据不需要抹平。
眉毛断了大半，他取出眉笔对照照片逐根补画，孟川的眉毛是浓眉左边比右边稍高半毫米，大概是长期戴头盔压出的习惯性挑眉。
陆鸣一根一根画完。
一模一样。
最后是嘴唇。
孟川的嘴唇厚偏深色，嘴角的弧度天生带着一点向上弯的弧度，照片里那个笑容一半是表情肌的动作一半是骨骼结构天生赋予的。
陆鸣用唇刷蘸了唇膏，一点一点描上去。
下唇中央多压了半层补出厚度。
嘴角两端的弧线收的很轻，不是咧嘴大笑的角度而是安静放松的。
刷子离开皮肤。
他后退一步。
推车上躺着的男人浓眉国字脸，鼻头微红嘴角安宁。
和照片分毫不差。
看起来睡着了。
那条被碾碎的左腿陆鸣也处理了，胫骨复位皮瓣缝合裤腿重新盖上，从外观看是完整的。
他应该有一条完整的腿。
陆鸣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进度条没有跳。
还停在98/99。
他低头看着孟川的脸，阴阳眼的视野里那团火焰还在遗体上方燃烧，安静了很多不再嘶吼但没有散。
还有执念没解。
陆鸣知道是什么。
不是肉体的完整。
是清白。
他在推车旁站了一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违背自己命令的决定。
陆鸣走到门口拉开门。
赵晓卉蹲在走廊墙根下双手抱膝，听见门响抬头眼眶红肿。
“U盘。”
赵晓卉愣了一秒。
“孟川右手攥着的那个U盘分局取证后拷贝过内容吧。”
“拷贝了，原始U盘封存在证物室，监控视频备份在分局服务器。”
“能不能授权给我播？”
赵晓卉站起来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要开直播？”
“你刚才不是说不开吗？”
“改主意了。”
赵晓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过于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掏出手机拨了李刚的号码。
凌晨三点十七分，李刚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授权？”
“他要在直播间放完整版监控。”
对面沉默了四秒。
“我亲自打申请，给我十分钟。”
九分钟后赵晓卉把一个加密U盘递到陆鸣手里。
“李队说他今晚会盯着你的直播间。”
陆鸣接过U盘转身走回停放室。
他把手机从工具箱里翻出来架在金属支架上调好角度，镜头对准操作台面画面范围只包含推车上半身和托盘。
打开短视频软件。
直播间标题栏里他打了一行字。
最后一具。
点亮按钮。
绿灯亮。
凌晨三点半的直播间，观众涌入的速度超出了陆鸣的预期。
两万，五万，十二万。
弹幕满天飞。
“鸣哥大半夜怎么开播了？”
“卧槽这灯光，又是停尸房？”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他上次咳血的后续啊？”
陆鸣没看弹幕。
他伸手把照片从托盘上取下来，竖在推车右侧紧挨着孟川的面部。
照片里的孟川咧嘴笑着，浓眉大眼，很憨厚。
推车上的孟川安静睡着，浓眉大眼，很安宁。
同一张脸。
一个活的一个死的。
镜头把这两张脸同时收进了画面。
弹幕断了。
所有人同时闭嘴了。
三秒后弹幕涌出来。
“等等……这张脸我认识。”
“这不是那个……打老太太的消防员？？？”
“他死了？？？？”
观看人数在跳，三十万，五十万，还在涨。
陆鸣依旧没有说话。
他把U盘插进手机转接口，点开文件管理器找到那段视频。
时长四分十二秒。
文件名是一串监控编号没有被重命名过。
他按下播放。
画面切换。
直播间里三百多万人同时看到了步行街的监控画面。
远处一辆大巴车失控冲来车身歪斜，后视镜扫到路边老太太的头顶。
一个拄着拐的男人猛的扔掉拐杖冲出去。
他双手推开老太太。
老太太摔倒在人行道上胳膊弯折。
大巴前轮碾上了男人的左腿。
他的身体在轮下扭曲了一下张开嘴没有出声。
监控没有收音。
但三百七十万人都听见了那声没出口的惨叫。
视频继续播。
后面还有一分多钟是路人围上来有人拨急救电话，孟川躺在地上右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个小女孩的书包带，这是大巴失控时差点被卷进车底的小女孩，他另一只手把她拽出来的。
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没有删减也没有剪辑，没有断章取义。
视频播完画面回到直播间。
推车上孟川的脸和照片上的脸，安静的并排躺在镜头里。
弹幕没有了。
在线人数定格在三百九十二万。
寂静持续了七秒。
所有人的情绪在同一秒爆发。
“他妈的他是救人的啊！！！”
“那个剪视频的营销号呢？？？给我出来！！”
“老太太女儿收了两万块钱说他打人？？那条采访视频还挂在热搜上！！”
弹幕刷到画面完全看不见操作台。
就在这时一条官方认证弹幕从屏幕正中央弹出。
【关于退役消防员孟川事件公安局现通报如下：一、孟川系见义勇为致残后遭网络暴力致死，公安机关已于今日立案侦查，二、涉事营销号“辣评社”运营者周某某和配合拍摄虚假采访的刘某某涉嫌诽谤罪已通知到案，三、完整未删减监控已由公安机关取证封存将作为核心证据移送检察机关，请广大网友理性关注不信谣不传谣。】
弹幕区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一条弹幕被顶到最前端。
“老太太女儿的账号我认识！！ID叫'朝阳花开的妈妈'！！就在直播间在线列表里！！”
陆鸣没有去看。
但他注意到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从三百九十二万掉到三百九十一万九千九百多。
有人销号了。
退网速度很快。
陆鸣关掉U盘的视频窗口。
镜头重新对准推车。
他伸出手从孟川的脚端拉起白布，缓慢而平整的向上覆盖。
过小腿，曾经被碾碎的左腿现在完整了。
过腰腹过胸口。
白布边缘停在锁骨上方，露出那张修复完好的脸。
浓眉国字脸，鼻头微红，嘴角带着天生的安宁弧度。
陆鸣把白布最后一截拉上去，严丝合缝的盖住孟川的睡脸。
他关掉直播。
手机屏幕暗下去停放室重新归于安静，白炽灯嗡嗡响着。
陆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解剖刀归鞘缝合线放回密封袋修容膏盖上盖子散粉刷插回刷筒，一件一件和取出来的时候顺序相反。
最后他把孟川的照片从支架上取下来。
看了一眼。
放进了文件袋里和法医报告夹在一起。
工具箱拉链拉上。
他站起来拎着箱子走向门口。
拉开门赵晓卉靠在对面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李刚发来的消息，她抬头看见陆鸣张嘴想说什么。
“九十九具做完了。”
陆鸣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响。
走了几步停了。
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她妈到的时候让人把白布掀到锁骨以下就行。”
“脸缝好了能认出来。”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
赵晓卉站在走廊里没动。
她低头看手机。
热搜第一条已经换了。
旧标题——“退役消防员当街殴打七旬老人”。
新标题——“他用一条腿换了十一条命”。
底下的评论，最前面一条是被顶了八十多万赞的一句话：
“欠他的道歉，还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