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代理费:零!
清晨七点十二分。
陆鸣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摸过枕边那台碎屏手机,瞥了一眼,是赵晓卉发来的微信。
“鸣哥,有个人在支队门口蹲了一宿,说要找你。我们问什么事她死活不说,就反复念你斗音上的名字。”
紧接着第二条蹦了出来。
“师父说看着不像骗子,挺可怜的,你要是方便过来一趟?”
陆鸣揉了揉眉心,翻身坐起。
客房门半掩,苏小小已经离开。
茶几上放着一碗保鲜膜封好的白粥,两个剥好的茶叶蛋,底下压着张便利贴:
“粥煮好了,蛋剥了。打工人先去搬砖了,有事随时Call我!”
落款画了个抽象的龇牙笑脸。
陆鸣三两口解决掉早饭。
洗漱完,换上那套纯黑的三件套高定西装。
扣好袖扣,系紧领带,胸前别上暗纹徽章。
出门前,他折回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昨晚苏小小截图的私信还在桌面上。
暗红色的字迹孤零零地写在白纸上。
一个地址。
一串数字。
他把截图拖进加密文件夹,合上电脑,拎起车钥匙下楼。
小米SU7驶出地库。
江城清晨的阳光顺着高架桥缝隙漏下,在引擎盖上切出金边。
八点出头,陆鸣把车停在刑侦支队院子里。
赵晓卉早就等在侧门,见他下车,小跑着迎了上来。
“人呢?”
“在值班室。”赵晓卉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一个女孩,顶多二十出头,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死死抱着个帆布包,里面有文件,还有一个U盘。”
她看了陆鸣一眼:“那个U盘她不肯给我们,说必须亲手交给你。”
陆鸣没多问,推开值班室的门。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有点干,混杂着熬夜留下的速溶咖啡味。
靠墙的金属长椅上,缩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短发,素颜,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旧棉服,肩带上别着个工作牌——某电子厂流水线的工号。
她手指抠紧帆布包带,指节发白,整个人缩在长椅最角落。
听到脚步声,女孩猛地抬头。
视线撞上陆鸣的脸,女孩愣住了。
她微张着嘴,盯着这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半天没给出反应。
赵晓卉对这种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
“别紧张,这就是你要找的陆律师。”她走过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小声安抚,“他本人就长这样,不是用滤镜骗人的。”
女孩慌忙低头,耳根涨得通红。
陆鸣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膝盖离她刚好一臂的社交安全距离。
“你给我发过私信。”陆鸣直接开口。
女孩浑身一僵。
“我……我叫林小棉。”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省外口音,“那条私信是我发的。”
“你姐姐叫什么?”
“林小禾。”
“三个月前死的。”
“对。”
“警方给的结论是自杀。”
“对。”
林小棉猛地抬头。
红肿的眼里布满血丝,声音陡然拔高:“但她绝不可能自杀!”
陆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林小棉拉开帆布包拉链,掏出一叠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材料。
递过来时,她的手一直发抖,材料差点滑落。
赵晓卉伸手托了一把。
陆鸣拆开信封。
里面有四样东西。
第一样:某地方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书》,死因栏白纸黑字写着“高坠——自杀”,盖着刺眼的鲜红公章。
第二样:当地法医出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薄薄两页纸。
第三样:一封手写遗书。
第四样:一个边缘磨损、接口生锈的黑色U盘。
陆鸣率先拿起《死亡证明书》。
死者林小禾,女,二十六岁。
三个月前在南省安平市益华小区十八楼坠亡。
出警记录写着:死者生前有抑郁症就诊史,现场无搏斗痕迹,阳台护栏有攀爬擦痕。
结论:排除他杀,认定自杀。
从接警到通知家属,整个流程跑完,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接着,陆鸣翻开那份《尸检报告》。
目光扫了三行,他的手指停住了。
赵晓卉察觉到不对,凑近看了一眼:“怎么了?”
陆鸣没说话。
他盯着报告上“胃内容物”那一栏。
正规的法医尸检报告,胃内容物必须写明食物残渣成分、消化程度,以及酒精和毒理含量。
但这上面,只有四个字:
“已充分消化。”
没有定量分析,没有毒理检测,甚至连个附录数据都没有。
陆鸣翻到第二页。
损伤记录寥寥几笔。
高坠死亡,理应详细记录骨折线走向、着力面判定、对冲伤分布,借此判断死者是“主动跳楼”还是“死后被抛尸”。
但这页报告,用不到一百个字交代了全过程。
陆鸣翻过纸页,抽出那封手写信。
寄出时间是死前第四天。收件人是林小棉。
字迹非常工整,没有任何涂改痕迹。内容很短:
“小棉,如果你收到这信,说明我出事了。包裹里有个U盘,是我偷偷录的。千万别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也别给安平本地的任何人看!去找一个你绝对信任的、外地的律师。”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力透纸背:
“姐姐没做错任何事。”
陆鸣把信放回桌面。
屋里的暖气管时不时发出几声沉闷的异响。
“你姐姐在安平做什么工作?”陆鸣打破沉默。
“她……她在益华地产做出纳。”林小棉咬住嘴唇,“那是安平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叫秦远洲。”
“干多久了?”
“两年。”
“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异常?”
林小棉用力点头。
“她出事前一个月给我打过电话,说公司账有问题。她不小心看到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钱,走向根本不对。”
“她本来打算辞职,结果第二天突然就被调去了总部,说是明升暗降。”
林小棉声音发颤:“打那以后,她的私人手机经常关机,微信也不回。我急得连打十几个电话,她最后只回了一条语音,就三个字,‘没事,忙’。”
“然后……人就没了。”
眼泪砸在那件洗白的棉服上,晕开深色水渍。
“警察非说她有抑郁症是自杀。可我姐从小就怕高!她以前租一楼的房子,都嫌阳台护栏不安全,怎么可能主动去爬十八楼?!”
“我去安平报过案,警察说早就结案了,让我去走心理疏导。”
“我到处找律师,第一个收了我五千块定金直接跑路;第二个查完益华地产的背景,连夜退钱说惹不起……”
她哽咽了一下:“第三个律师直接明白地告诉我,安平的事,安平的人管不了,让我认命别查了。”
陆鸣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桌上那个黑色U盘。
“这U盘里的东西,你听过吗?”
“就听了一个开头。”林小棉拼命摇头,眼里透着本能的恐惧,“那是隔着衣服或者包偷偷录的,杂音特别大……”
“开头是我姐的声音,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后面那个男的突然发火了,吼得很大声,紧接着是砸碎东西的动静,还有……”
她突然停住,抱紧帆布包。
“还有什么?”陆鸣问。
“还有我姐在哭……惨叫。”
林小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陆律师,我真的不敢往后听了。”
值班室没了声音。
赵晓卉站在旁边,手捏成了拳头。
陆鸣伸出手:“U盘给我。”
林小棉赶紧从包里掏出U盘递过去。
陆鸣接过看了一眼。普通的4G旧款,外壳刮花。
他将U盘揣进西装内袋。
他重新拿起那份《尸检报告》:“你姐姐的遗体,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小棉脸色发白:“在安平市殡仪馆……可是……”
“可是什么?”
“上个月,殡仪馆突然打电话,说停尸房冷柜设备故障,催我赶紧签字提前火化。我说绝对不行,我还要打官司留证据!”
林小棉抓着衣角:“他们说不烧也行,得交延期保存费。我四处借钱,凑了八千块钱交进去了……”
陆鸣和赵晓卉对视一眼。
停尸房冷柜坏了催火化,这是最直接的毁尸灭迹。
一旦遗体火化,尸检复核彻底没戏,所有的物理证据将不复存在。
陆鸣合上那份只有两页的敷衍报告。
他低头盯着那“已充分消化”五个字,屈起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两下。
陆鸣从西装内袋抽出纯黑钢笔,拧开笔帽。
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的《委托代理合同》。
在那行“代理律师费”的空白处,他直接写下了一个字:
【零】。
合同和钢笔,被直接推到了林小棉面前。
“签吧。”陆鸣声音平静。
林小棉盯着那个“零”字,嘴唇哆嗦,眼泪又掉了下来:“陆律师,你真的愿意帮我……”
“别急着谢,有两件事你要记死。”
陆鸣将笔帽拧回,插进内袋。
“第一,从签下名字的这一秒起,不管是警察、律师,还是殡仪馆的人找你谈这案子,一律不见。”
“天塌下来,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第二。”
陆鸣站起身,将尸检报告折好收进包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棉。
“在那具遗体被他们强行塞进火化炉之前,我得去趟安平。”
“看一眼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