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镇痛泵都敢拔?我送你进去体验无麻醉手术!
第三人民医院,骨科住院部四楼。
陆鸣从电梯出来,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小小发来的信息:十二床,靠窗。
他顺着门牌号往里走。
四零六病房的门虚掩着。
还没走到跟前,一声压在嗓子底部的闷哼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那是老年男人的声音,像是疼到已经喊不出来了,只剩喉咙里抽破风箱般的气音。
陆鸣脚步一顿。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懒洋洋的威胁感:
“刘叔,你别逗了。”
“手印一按,钱我帮你垫上,医院也不催你了。”
“你这样耗着,图什么?”
另一个粗鄙的声音插了进来:“按不按?不按我这手可就不松了!”
老人的闷哼瞬间变成了短促痛苦的抽气声。
陆鸣推门。
门没动。里面拿东西顶上了。
他退后半步,抬脚精准踹在门把手正下方。
“砰!”
廉价的铝合金插销直接崩飞,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弹回来时又被陆鸣一掌牢牢拍住。
病房里有三个人。
十二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半躺着,脸色蜡黄,左侧肋骨缠着厚厚的固定绷带。
床边挂着的镇痛泵被人从输液架上粗暴地扯了下来,针头拔出,塑料接口处还挂着一滴透明的液体。
老人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印,右手被一个光头壮汉死死按在床单上,食指上已经沾上了刺眼的红色印泥。
床尾站着另一个壮汉,两只手铁钳一样摁住老人的脚踝,防着他挣扎。
病床正中间,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文件旁边摆着一盒红色印泥。三十岁出头,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左手腕上一块反光的绿水鬼。
马某。
陆鸣冷眼一扫。
镇痛泵的管子被从固定夹里硬拽出来,塑料接口有明显的掰折断裂痕迹。
老刘的病号服领口被扯开,锁骨下方的固定绑带松了一半——说明刚才有人暴力拉扯过他的上身。
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地,护士呼叫器的线更是被人连根拔掉。
全看见了。
Polo衫男人——马坤,抬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
这愣不是因为警觉,而是因为陆鸣的打扮。灰T恤,运动裤,一双沾了泥的布鞋,配上那张干净的脸,看着就像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脆皮大学生。
但马坤显然是干惯了这种脏活的老油条,回过神极快,语气甚至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客气:“你谁啊?病房里有事,出去等——”
“放手。”
陆鸣没看他。
他看的是按住老刘右手的光头。光头显然是个常年干粗活的,膀子上全是爆起的腱子肉,手掌宽大,整个人像一堵肉墙压在床侧。
“你谁啊?”光头狞笑着拧过脖子。
陆鸣走过去。
步子不快。
三步。
第一步,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光头按在老刘手腕上的那只手,拇指精准卡进尺骨茎突和豌豆骨之间的凹槽——尺神经沟。
光头整条手臂瞬间像通了高压电,五指不受控制地弹开,一声惨叫还没完全卡出喉咙,陆鸣右手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外旋下压。
咔!
关节脱位的脆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第二步,床尾那个壮汉见势不对,松开老刘脚踝就猛扑过来,沙包大的右拳直奔陆鸣侧脸。
陆鸣头微偏,差之毫厘地让过拳锋,左膝狠厉地顶进对方大腿内侧股三角区,同时掌根如刀,精准切击其颈侧迷走神经。
壮汉连吭都没吭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床腿上,当场昏死过去。
第三步,陆鸣蹲下身,把镇痛泵的管子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断裂的针头。
三步,四秒。
马坤的二郎腿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下来。
椅子“吱”的一声刺耳摩擦,他本能地往后缩了半个身位,手里的文件硬生生捏出了一把褶皱。
“你他妈——”
“别动。”
陆鸣依然没理他。
他伸手去按床头的护士呼叫器——线被拔了没反应,于是直接扬声朝走廊喊了一句:“护士站,十二床,镇痛泵被人拔了,患者有肋骨骨折史,需要立即恢复镇痛!”
喊完,他才慢慢转身,走到马坤面前。
马坤这时候才感觉后背有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刚才那两下太吓人了。干净、准确,从出手到收手不带一丝烟火气,这绝对不是街头会两手王八拳的社会盲流能有的素养。
“你到底谁?”马坤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陆鸣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镜头冷漠地对准马坤的脸,然后扫过地上昏迷的壮汉,再对准病床上的老刘——手指上沾满的红色印泥、被扯断的镇痛泵管子、散落一地的呼叫器线头。
最后,镜头死死定格在马坤手里捏着的那份文件上。
“给我看看。”
“凭什么——”
马坤刚要硬气,陆鸣已经一把将文件抽了过来。马坤下意识要伸手去夺,刚抬起手,就对上了陆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年轻人的局促或热血。
冷的,静的,像入殓师缝合尸体时的刮骨刀,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马坤头皮一炸,手本能地缩了回去。
陆鸣低头,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
《自愿放弃追诉声明》。
A4纸,打印体,右下角留了一个刺眼的按手印红框。
内容极短——“本人刘德顺,自愿放弃因劳资纠纷对中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相关人员的一切民事诉讼与刑事控告权利,既往不咎,永不追责。”
陆鸣把文件举到手机镜头前,定格几秒,确保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着镜头,平静地开口。
“第一,拔掉术后患者的镇痛泵,致使肋骨骨折患者承受剧烈疼痛,构成故意伤害的行为。”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断裂的塑料接口。
“第二,在当事人因剧痛丧失正常判断能力的情况下,强行按压其手指、沾取印泥逼迫签署放弃权利的文件——根据《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强迫交易罪;《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
“两罪并罚,三年起步,五年封顶。”
马坤的嘴唇抖了一下,硬是没憋出反驳的话。
“第三,这份声明以胁迫手段取得,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自始无效。”
“上面有没有按手印都一样,擦屁股都嫌硬的一张废纸。”
陆鸣把文件随意对折了两下,顺手塞进自己的裤兜。
“那是我们中昊的东西——”马坤强撑着面子咬牙。
“我是老刘的代理律师。”陆鸣终于正式看了他一眼,“你是中昊建设项目经理?工号多少?”
马坤下意识挺了一下胸,脖子上的粗金链跟着晃了晃。
“马坤。怎么?律师管天管地,管得着老子来谈和解?”
“和解不拔人家镇痛泵。”
“和解不强按人家手印。”
“和解更不拔护士呼叫器的线。”陆鸣伸手按了一下手机屏幕,录像时长跳到02:47,“这段视频我已经同步备份云端。你动不了。”
马坤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在地上躺着的两个心腹身上扫了一圈,又死死盯了一圈陆鸣那双沾泥的布鞋。
这个年纪,这身手,这满嘴让人窒息的法条。
他忽然想起江城律界最近传的一个离谱的段子。
“你是那个……开直播的狂徒律师?”
陆鸣没回答。
他无视了马坤,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老刘散开的病号服领口整理好,又拉起被子,盖住老人还在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老刘的嘴唇煞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纯粹是疼出来的。
走廊里终于传来护士急促小跑的脚步声。
两名护士冲进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但医生的本能让她们顾不上害怕,赶紧冲上前检查镇痛泵。
“管子接口硬生生折断了,得马上换一套!”年轻护士回头看了一眼陆鸣,又看了一眼浑身江湖气的马坤,声音发抖,“这……这是怎么弄的?”
“设备被人为恶意损坏。”陆鸣语气平静,“你们先处理患者,我已经报警了。”
他其实还没打110。
但这句话是清清楚楚说给马坤听的。
马坤阴着脸,弯腰用力拍了拍地上光头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光头疼得直哼哼,捂着脱臼的手腕醒了过来。另一个壮汉也连滚带爬地自己撑了起来,捂着大腿根疼得直抽凉气。
三个人狼狈地往门口退。
退到门框的时候,马坤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陆鸣的背影。
陆鸣正弯着腰,帮护士耐心固定新的镇痛泵支架。那手法极度稳当、动作轻柔,和一分钟前徒手卸人关节的那个暴徒,简直判若两人。
“律师是吧。”马坤咬着牙,压低声音抛出底牌,“江城这潭水深得很。你非要蹚中昊的浑水……走夜路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陆鸣头也没回,只回了六个字:
“走你的。”
“门带上。”
马坤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两下。他盯着陆鸣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两个残兵败将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镇痛药液顺着新的管子流进静脉,老刘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他浑浊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两个字:“谢……谢……”
“先别说话,攒点力气。”陆鸣拉了把折叠椅,在床边随意坐下,“刘叔,我叫陆鸣,是你工友凑钱帮你找的律师。”
“这个案子我接了。代理费一分不收,医药费我先垫着。”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床头的医院缴费小程序。
欠费三天,一万四千六百元。
滴。支付成功。
老刘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绿色的支付界面,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常年被压抑的东西,突然就碎掉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穿着普普通通的灰T恤,替他打跑了三个吃人的恶霸,保住了他最后维权的底线,又眼睛都不眨地替他交了一万四的救命钱。
“我……我以后捡破烂……也还你……”
“不急。”陆鸣把手机收进兜里,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江城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官司打完,用他们赔你的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