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辆奥迪，借的？
根据您的要求，原文内容已保持不变，但对排版进行了严格调整，确保每句话、每句对话都独立成段。具体排版如下：
镇痛药起效后，老刘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侧过头看了陆鸣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说出口的不是感谢，而是——
“律师，你能不能……帮我把枕头垫高一点？”
“左边肋骨那个位置，不敢使劲。”
陆鸣站起来，一只手托住老刘后背，另一只手把枕头往上挪了挪。
动作很轻。
老刘还是“嘶”了一声，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好点了。”
老刘松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工地上摔过腰，那回没去医院，扛了两天就好了。”
“这回不行了，五十三了，骨头不争气。”
陆鸣没接这话。
他把椅子拖近半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放在膝盖上。
“刘叔，我问你几个事，你慢慢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着急。”
“嗯。”
“包工头叫什么？”
“赵光明。”
老刘眼神暗了一下。
“三十七八岁，河南口音，说话挺和气的，起码一开始是。”
“怎么认识的？”
“工友介绍的。”
“去年九月，赵光明在江城城南一个工地招人，说是中昊建设的活儿，盖商品楼，日结二百八。”
“后来改成月结，说是公司财务走账方便。”
“我们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合同跟谁签的？”
“赵光明。”
“他拿了一沓合同来，印着他自己注册的公司，叫什么……'顺达劳务'。”
“我们也看不太懂，他说签了就有保障，我们就签了。”
陆鸣在备忘录里打了四个字：“顺达劳务”。
“工资怎么发？”
“前三个月是赵光明用微信转的，零零散散，有时候拖几天，但总归会给。”
“第四个月开始就不对了，一拖再拖，说公司结算慢。”
“我们找他，他说去催催，催完就没影了。”
“你说微信转账，是赵光明的个人微信？”
“是。”
老刘点头，又顿了一下。
“不对……有一回不是。”
陆鸣停下打字的手指。
“哪回？”
老刘皱着眉想了想，翻了翻被子旁边的手机——屏幕碎了大半，但还能亮。
他费力地翻出微信账单，找了半天，把屏幕递给陆鸣。
“这笔。”
“十一月的。”
“我记得老赵当时说他手机没电了，用公司的系统转的。”
陆鸣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笔5600元的转账记录。
付款方不是赵光明的个人账户。
备注栏写着四个字：“中昊代付”。
付款方全称：“中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劳务代付专户”。
陆鸣的拇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刘叔，这笔转账你之前给仲裁庭看过吗？”
“没有。”
老刘摇头。
“仲裁的时候赵光明已经跑了，我们就把他个人微信转的那几笔截图交上去了。”
“这笔……我觉得也是赵光明转的，就没在意。”
陆鸣把那条记录截图，发给苏小小，附了一句话：查“中昊代付专户”的开户信息和流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老刘碎屏手机上的那行字。
“中昊代付”。
公司代付，意味着中昊建设的财务系统里有老刘这个人的信息。
包工头是“白手套”，但手套漏了一个指头。
这笔转账就是那根露出来的手指。
他收好手机，没急着问下一个问题，而是帮老刘把被子角掖了掖。
“刘叔，赵光明平时开什么车？”
老刘愣了一下，没想到律师会问这个。
“一辆黑色奥迪。”
“A6还是A4我分不清，反正挺新的。”
“他自己的？”
“应该……不是。”
老刘回忆着。
“有一回我坐他车去工地，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掉出来一个小牌子，蓝色的，上面写着'中昊建设'什么什么编号。”
“我问他，他说是借朋友的。”
蓝色吊牌。
内部车辆管理编号。
陆鸣把这条也发了出去：查中昊名下车辆登记，重点黑色奥迪，比对赵光明常用车影像。
苏小小秒回：收到。
另外，三十七起撤诉案的原告名单已经拉出来了，联系上了十一个。
陆鸣打了两个字：先放。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回椅背。
老刘看着天花板，嗓子里滚了一声。
“律师……我跟你说实话，我怕。”
“怕什么？”
“刚才那三个人，上礼拜打我的也是他们。”
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怕挨打，这辈子挨的打多了。”
“我怕的是……我家里还有个孙子，在老家上小学，儿媳妇带着。”
“上回他们打完我，扔下一句话——'你家小孩在永城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
说到这里，老刘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贪钱。”
“四十三万是十七个兄弟的血汗，有人拿这钱给老婆看病，有人拿这钱供孩子念书。”
“我不要了行不行？”
“我认栽行不行？”
“但我签了那个东西，其他十六个兄弟的钱也没了。”
陆鸣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沾泥的千层底布鞋。
孟妈妈纳的。
一针一线。
“刘叔。”
他开口，声音不高。
“你孙子的事我会处理，不会有事。”
“这案子，你不用怕。”
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刘的手背。
“怕的应该是他们。”
城北，中昊建设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
马坤按着右手腕走进副总裁办公室，脸色铁青。
跟着进来的光头左臂吊着简易绷带，另一个壮汉一瘸一拐。
副总裁姓郑，五十出头，身材走形，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说。”
马坤把手机屏幕上陆鸣的斗音首页递过去。
头像、粉丝数——三千零六十二万。
郑副总看了一眼数字，核桃停了半秒，又继续盘。
“就这？”
“郑总，这人不一样，三十秒放倒我三个人，手里有录像，说什么镇痛泵——”
“我问你。”
郑副总打断他。
“手印按了没有？”
“……没有。”
“文件拿回来了没有？”
“被他收走了。”
郑副总把核桃放在桌上。
“老规矩。”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等了两声接通，语气随意得像在点外卖。
“周院长吗？”
“我郑永昌。……嗯，有个骨科的病人，刘德顺，欠费的那个。”
“对，安排一下，明天让主治医生跟家属谈，说术后恢复良好，建议尽早出院，床位紧张。……对，就那个意思。”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老赵？”
“城南所那个小陈在不在？……嗯，有个事。”
“第三人民医院骨科住院的工人，姓刘，之前报过案那个。”
“让小陈去跟他聊聊，就说案子还在调查，但他本人也涉嫌聚众讨薪扰乱企业秩序，劝他配合。……对，老办法。”
两个电话，不到三分钟。
马坤站在原地，手腕还在发麻。
郑副总重新拿起核桃，头也没抬。
“行了，回去上个药。”
“一个网红律师而已。”
“三十七个，哪个不比他有名气？”
“最后都老老实实撤了。”
马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双在病房里看他的眼睛从记忆里闪过。
他闭上了嘴，转身出去了。
晚上八点半，陆鸣回到工作室。
苏小小在电脑前等他，屏幕上开着两个窗口。
“查到了。”
她把第一个窗口放大。
“中昊代付专户，开户行是江城农商行城南支行，2019年开设，累计代付流水三千四百笔。”
“其中有十七笔收款人信息和老刘提供的工友名单完全吻合。”
陆鸣坐下。
“第二个。”
苏小小切换窗口，一张车辆登记信息弹出来。
“黑色奥迪A6L，车牌苏A·K7832，登记在中昊建设集团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