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只碗,动用刑侦手段?
赵晓卉真来了。
下午四点,一辆普通白色SUV停在龙窑外。
车门打开,赵晓卉穿着便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警。
男警怀里抱着设备箱。
箱子上贴着封条。
“基层走访。”
赵晓卉把证件往苏小小面前一晃,语气很稳。
“顺便关心一下三千万粉丝主播的精神状态。”
苏小小看了一眼设备箱,又看了一眼阴干架最上层那只碗。
“你们刑侦支队……现在业务这么广?”
赵晓卉面无表情。
“主要看他。”
她指了指陆鸣。
“他说暂时是一只碗。”
男警打开箱子。
三枚针孔摄像头。
两枚红外感应器。
一套无线震动报警器。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热成像模块。
直播间当场笑疯。
【好家伙,鸣哥守碗守出反恐规格。】
【别人阴干建盏靠天,鸣哥靠刑侦。】
【碗:我何德何能。】
【建议给碗上户口。】
陆鸣蹲在门边,检查那只十五年前就坏了的木锁。
锁芯松得能晃出声。
他没换。
他只是把门闩重新插回去。
赵晓卉看不懂了。
“你不是怕有人碰它?”
“怕。”
“那你不换锁?”
陆鸣抬头。
“锁好了,人就不来了。”
赵晓卉沉默两秒。
“你这话听着不像守碗,像钓鱼。”
陆鸣把震动传感器贴在门闩内侧。
“别污蔑我。”
苏小小在旁边补刀。
“他只是把鱼塘通了电。”
陈四海坐在藤椅上抽烟。
听到“电”字,他看了眼阴干架。
“别贴架子。”
“釉面还没稳。”
赵晓卉动作停住。
她把摄像头从木架旁移开,贴到屋梁阴影处。
热成像对准门口。
针孔摄像头藏在破窗木缝里。
第二枚藏在旧桐木匣旁边的墙洞。
第三枚最狠。
赵晓卉把它塞进半截废窑砖里,砖头摆在地上,正对阴干架。
外面看,就是一块没人要的破砖。
男警小声问:“赵姐,真有必要吗?”
赵晓卉看了他一眼。
“上次他说有事,抓了三个持枪的。”
男警立刻闭嘴。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排“懂了”。
设备调好后,苏小小把电脑架在窑房角落。
四路画面同时亮起。
门口。
窗缝。
阴干架。
屋顶瓦片。
热成像里,陈四海是一团橙红。
陆鸣站在门边,轮廓清楚。
那只施釉后的素坯没有温度,却被一圈电子框标了出来。
苏小小敲下文件名。
“血砂盏阴干监控。”
陆鸣看了一眼。
“再建一个。”
“什么?”
“水吉黑号。”
苏小小手指一顿。
她打开后台数据。
从昨晚施釉开始,三十多个新号连续刷旧报截图。
今天又多了七十六个。
头像空白。
文案重复。
发布时间集中。
IP段很整齐。
苏小小把数据拖进表格,和前几天卖假兔毫那家店的直播后台访客记录做交叉。
一分钟后。
她盯着屏幕,嘴角压了下去。
“找到了。”
赵晓卉走过去。
苏小小把两组IP拉到同一页。
一半以上重合。
注册手机号归属地也集中在水吉镇。
其中一个账号,绑定过本地店铺蓝V申请。
店铺名四个字。
水吉匠心。
窑房里安静下来。
陈四海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陆鸣没看屏幕。
他看向墙角那只机器仿品。
底足下,那枚被活釉泡出来的暗印还在。
水吉匠心。
前几天在老街卖十五块机器盏开价一千二的店,也是这个标。
苏小小声音发冷。
“骂陈师傅造假的号,和卖假建盏的是一伙。”
弹幕炸了。
【破案了?】
【假货骂真手艺造假,这集我看过。】
【工业釉:举报传统釉不够工业。】
【水吉匠心,建议改名水吉匠刑。】
陆鸣拿起那只机器仿品,放到镜头前。
“它挂不住活釉。”
他又指了指阴干架上的血砂盏。
“它能。”
“十五年前的报纸,我现在不评价。”
“但今天谁在带节奏,后台有记录。”
他说完,把仿品放回原位。
“等这只碗进窑。”
“火会先给答案。”
这句话不高。
直播间却刷了满屏“等火”。
陈四海低头碾灭烟头。
他没说谢谢。
老头这辈子大概不擅长说这个。
他只走到阴干架前,伸手在空气里试了试。
“湿气重了。”
陆鸣立刻看向门外。
傍晚的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水汽。
刚施完釉的盏怕灰,也怕回潮。
釉衣没彻底定住,吸一夜湿气,表面会开细裂。
进窑后,裂纹会放大。
轻则断釉。
重则爆皮。
陈四海拿来旧棉布,挡住风口。
但不能全封。
全封,屋里湿气散不出去。
苏小小第一次发现,一只碗比病人还难伺候。
她盯着湿度计。
“七十二。”
陈四海说:“高。”
陆鸣搬来一盆干炭灰,放在屋角。
炭灰吸湿。
但不能靠太近。
灰粉飞起来,落在釉面,又是死斑。
他把距离卡在两米外。
陈四海看了一眼。
没骂。
这就算过关。
第一夜,没人睡好。
赵晓卉回去了,留下设备。
苏小小守电脑。
陆鸣守门。
陈四海守架子。
凌晨两点,湿度降到六十四。
陈四海才闭眼靠在藤椅上。
直播间还剩八十万人。
弹幕从热闹变成陪伴。
【第一次看一只碗睡觉。】
【它要是裂了,我比失恋还难受。】
【别说话,孩子在阴干。】
第二天,太阳出来。
釉面颜色沉了一层。
黑里带一点暗灰。
血砂带位置吃釉均匀,没有露白。
陈四海用竹签隔空比了比。
“活着。”
两个字,直播间又刷疯。
中午,苏小小收到新消息。
“那些黑号停了。”
陆鸣问:“店呢?”
“水吉匠心那家店,今天关门。”
赵晓卉发来一张照片。
门脸拉了卷帘门。
但门口垃圾桶里,有一小撮淡黄色陶粉。
照片放大后,颗粒很细。
苏小小问:“这是什么?”
陈四海只看一眼。
“喷釉粉。”
“机器厂用的。”
陆鸣把照片保存。
新增文件夹。
“陶粉。”
苏小小看着他熟练建档,叹了口气。
“你嘴上说来学手艺,手上全是刑侦流程。”
陆鸣说:“习惯不好改。”
弹幕很懂事。
【翻译:我不查案,案自己来。】
【碗还没烧,产业链先冒烟了。】
第三天,阴干架前多了两道线。
第一道是陆鸣画的白线。
谁也不能越。
第二道是陈四海用竹刀划的。
他说那是老规矩。
“外人过线,手打断。”
苏小小听完,小声问陆鸣:“违法吗?”
陆鸣看向陈四海那条旧伤腿。
“看力度。”
陈四海冷哼一声。
“我有分寸。”
这话可信度不高。
晚上十一点。
湿度五十八。
温度二十一。
釉面彻底哑光。
陈四海终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