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袋粉，把十五年的脏水扬起来了
“别碰。”
陆鸣站起来的第一句话，直接把苏小小伸出去的手按在半空。
窗缝里，那只黑色塑料袋还在漏粉。
淡黄色粉末落在阴干架旁边，铺出一条细线。
距离架子上备用残坯，不到半米。
更要命的是，窑房里还有几只刚施过试釉的胎片。
这东西只要沾上去，后面再烧出什么，都说不清。
陈四海拄着墙，右腿还在抖。
他盯着那点粉，喉咙像被火燎过，半天只挤出三个字。
“喷釉粉。”
直播间刚从封窑后的沉默里回过神，弹幕瞬间炸了。
【真有人投毒？】
【这不是恶作剧吧？这是毁窑！】
【报警！马上报警！】
陆鸣抬手，挡住镜头外冲进来的兰姐和两个邻居。
“所有人站原地。”
“别踩，别碰，别靠近。”
他看向苏小小。
“镜头对准地面、窗缝、粉末、袋子。”
“只拍现场，不拍人脸。”
苏小小反应极快，单手稳住手机，另一只手从设备箱里翻出一次性手套和封存袋。
“赵晓卉留下的证物袋在这儿！”
陆鸣没接。
“我不碰。”
“等警察。”
他说完，蹲到粉末三步外。
他低头闻了一下，又用旁边一截干竹片刮起米粒大一点粉末，隔着竹片看颗粒。
“淡黄，粉细，有金属涩味。”
“不是面粉，也不是石灰。”
他停了半秒。
“初步看，里面大概率有铁系着色粉，还混了熔剂。”
陈四海慢慢坐下，手背压着膝盖。
“工业釉料添加剂。”
陆鸣点头。
“专门让盏面发亮。”
“让兔毫更假。”
“让低温也能出花。”
他看向镜头，语气很平。
“这东西如果落进古法釉料区，后面谁再烧出东西，都能被一句话扣死。”
“工业釉。”
“造假。”
“作弊。”
陆鸣伸手指向地面那条淡黄色粉线。
“它不是来毁一只碗。”
“它是来毁证据。”
弹幕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屏幕被同一句话刷满。
【别关播，录下来！】
苏小小咬着牙。
“已经云端备份了。”
“谁想删，先问问三千万网友答不答应。”
陆鸣转身走向电脑。
赵晓卉留下的四个摄像头还在工作。
阴干架。
窑门。
后窗。
老街口。
陆鸣点开后窗回放。
画面里，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人贴着墙过来。
黑衣，黑裤，白边运动鞋。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墙洞外，先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位置，又低头从怀里拿出黑袋。
动作很熟。
不是临时起意。
手伸进窗缝前，他还用手背挡了一下脸。
苏小小冷笑。
“挡脸有用？”
“鞋露得比身份证还清楚。”
陆鸣把画面暂停，放大。
右脚外侧鞋底磨损严重。
走路时左肩偏低。
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黑色戒指。
他继续切老街口画面。
三十秒后，那人从窑房后门小路出来，往老街岔口走。
陆鸣看了眼时间。
“刚走不到两分钟。”
苏小小一把抓起手机。
“追？”
“你留这儿。”
陆鸣拿起一只空证物袋，套在自己被烫伤的手外。
“镜头跟我就行。”
陈四海撑着藤椅站起来，声音发哑。
“别打人。”
陆鸣回头。
“我又不是流氓。”
他顿了顿。
“放心，今天走正规流程。”
苏小小低声吐槽。
“你打流氓的时候，比流氓还专业。”
陆鸣没接话。
他从后门出去。
雨刚停，泥地很软。
后窗外有一串鞋印。
其中右脚外侧压痕明显更深，和监控里那双鞋的磨损位置对得上。
陆鸣沿着鞋印往前走，脚步不快。
他边走边对镜头说：
“现场追踪，别学。”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保护现场，报警，等警察。”
他停了一下。
“我不普通。”
弹幕顿时刷疯。
【他甚至还普法。】
【法外狂徒：免责声明先打满。】
【鸣哥这职业切换丝滑得像诈骗。】
【别人烧窑出盏，他烧窑出警情。】
老街岔口，三家店已经关门。
一个黑衣年轻人站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拿着矿泉水，像刚买完东西。
白边运动鞋。
右手食指，黑戒指。
陆鸣停在他面前。
年轻人抬头，眼神先扫镜头，再扫陆鸣套着证物袋的手。
“干嘛？”
陆鸣看着他的鞋。
“刚从窑房后窗出来？”
年轻人皱眉，嗓门立刻拔高。
“你谁啊？”
“我游客，迷路了不行？”
陆鸣点点头。
“行。”
他偏头看向苏小小。
“报警。”
年轻人脸色一变，又马上硬撑着喊：
“报警？你凭什么报警？”
“我路过也犯法？”
陆鸣没有靠近。
他把手机镜头往下压，只拍对方鞋面和地面。
“后窗泥地有一串鞋印。”
“右脚外侧压得特别深。”
他看着年轻人的白边运动鞋。
“你这双鞋，右脚外侧正好磨平了一块。”
年轻人嘴唇抿了一下。
陆鸣继续说：
“监控里那个人走路左肩低。”
“你刚才走过来，也是左肩低。”
“监控里那个人右手食指有黑戒指。”
“你也有。”
他抬眼。
“你说你路过，可以。”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路过要避开正门，绕到窑房后窗？”
围观的人从店里探出头。
兰姐也追了出来，一听这话，直接喊：
“小伙子，你迷路迷到人家窗户缝里啊？”
这一次，弹幕笑不出来了。
全在刷录屏。
年轻人退后半步，脚尖已经偏向巷口。
“我……我捡了个袋子。”
“看里面漏粉，想塞进去，怕污染街道。”
苏小小差点被气笑。
“你这环保意识挺垂直啊。”
“专门往人家窑房里环保？”
陆鸣看着年轻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吞咽了两次。”
“左眼往右上看。”
“现编的。”
年轻人脸色更难看。
“你少吓唬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粉！”
陆鸣抬手，指向他的右手。
“你知道。”
“你拿袋子的时候，捏的是袋口上方，刻意不碰粉。”
“你塞窗缝的时候，身体往后仰，避免吸进去。”
“你走之前，还拍了窗缝照片。”
年轻人下意识捂住裤兜。
动作一出，全场都懂了。
苏小小立刻把镜头往下一压。
“手机在兜里。”
陆鸣仍旧没碰他。
“自己拿出来，放地上。”
“别删东西。”
他语气很淡。
“你删一条，性质更好看。”
年轻人额头开始冒汗。
“你凭什么查我手机？”
陆鸣说：
“我不查。”
“警察查。”
远处，警笛声很快压过了老街雨后的水声。
赵晓卉来得够快。
快到弹幕还没骂完第二轮。
一辆警车停在老街口。
赵晓卉下车，第一眼看见陆鸣满手烫泡。
第二眼，看见黑衣年轻人。
她闭了闭眼。
“陆鸣。”
“你烧个碗，都能烧出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