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火开口了
“就算抓到投粉的,也证明不了陈四海没造假!”
“开窑翻车倒计时!”
“别演了,工业釉烧出来照样好看,谁分得清?”
龙窑封火后的第四天清晨,直播间刚开,黑号又来了。
一排排同款头像刷屏。
节奏很熟。
先否认证据,再否定人,最后否定火。
陆鸣坐在窑门前,手上缠着新纱布,脸被窑灰蹭了一道。
他看完弹幕,只说一句。
“今天不辩。”
苏小小把镜头推近。
窑门被黄泥封着,表面裂出细纹。
陈四海拄着木棍站在窑前,右腿还不太能受力。
他看着那道窑门,看了很久。
陆鸣把竹铲递过去。
“陈师傅,您开。”
黑号刷得更凶。
【老骗子亲手开盒是吧?】
【建议直接送检,别直播变魔术。】
陆鸣抬眼。
“送检会送。”
“但第一眼,得给烧它的人看。”
弹幕停了一下。
这句话没煽情。
可窑房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陈四海接过竹铲。
第一铲下去,封泥落地。
灰尘扬起。
窑里闷了几天的热气冲出来,带着草木灰和松脂烧透后的味道。
苏小小退半步,又稳住镜头。
“在线人数一千六百万。”
陆鸣没回头。
“别报了,容易乌鸦嘴。”
苏小小:“你还迷信这个?”
陆鸣:“我尊重玄学,尤其烧窑这行。”
弹幕终于冒出一片笑。
陈四海没笑。
他一铲一铲剥开窑门。
砖被取下。
第一层匣钵露出来。
老头弯腰时,右腿抖了一下。
陆鸣伸手扶住匣钵架,没有扶人。
陈四海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废人。
这一点,陆鸣懂。
第一只试片取出来。
釉面发灰,兔毫断在半截。
陈四海看了一眼。
“氧化了。”
苏小小立刻把镜头压近。
陆鸣拿竹镊夹起试片。
“这是窑尾后段的试片。”
他把昨晚热成像截图调出来,放在另一台手机上。
“漏风点附近。”
“还原气断过,所以铁没跑出来,釉发灰,纹也断。”
黑号停了两秒。
又刷。
【那不就是烧坏了?】
【找借口而已。】
陆鸣把那片灰釉试片放进证物格。
“对,烧坏了。”
“所以昨晚那道裂,不是小事。”
赵晓卉站在旁边,执法记录仪亮着。
她直接接话。
“窑尾异物样本已送检。初筛含硅酸盐胶结物,不是传统黄泥。”
这句话比弹幕硬。
直播间静了半秒。
随后弹幕换了风向。
【水泥粉实锤了?】
【毁窑不是猜的?】
【这帮人是真怕火验啊。】
陈四海继续取匣钵。
第二只,油滴起了,但一侧偏暗。
第三只,口沿有小缩釉。
第四只,完整兔毫,纹路细,却不够亮。
每取一只,陈四海都只看一眼。
不夸。
不骂。
像老账房点账。
直到最里面那只匣钵露出来。
窑房里的声音停了。
那是血砂盏的位置。
不是曜变位。
是陈四海选的稳妥火位。
先活。
这是他当初说的。
陆鸣蹲下去,双手托住匣钵两侧。
纱布碰到粗陶,渗出一点红。
苏小小低声说:“小心。”
陆鸣:“放心,我现在比抱房产证还稳。”
没人笑。
连弹幕都没刷梗。
匣钵被放到木案上。
陈四海伸手。
手停在盖沿。
十五年,他开过很多窑。
败的,碎的,塌的,粘底的。
还有那只半山蓝。
现在,几千万人隔着屏幕看他开这一只。
老头喉咙动了一下。
盖子掀开。
一只黑釉盏安静躺在匣钵里。
没炸。
没塌。
没粘底。
口沿完整。
止釉线稳稳停在圈足上方。
苏小小先捂住嘴。
镜头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弹幕空了两秒。
然后炸开。
【活了!】
【真的活了!】
【血砂盏活了!】
陈四海没伸手。
陆鸣戴上棉布手套,把盏取出,放到白布上。
光一落下,盏面现出黑底。
黑不是死黑。
是深处带一点温润的黑。
碗腹有细密兔毫往下垂,根根不齐,却是自然长出来的。
靠近血砂结带的位置,一圈暗金铁晶纹绕了半盏。
不张扬。
不浮。
像铁在火里沉默过,又留下了字。
苏小小把补光灯调低。
暗金纹反而更清楚。
直播间里,黑号还想刷。
【工业釉也能出金纹!】
陆鸣拿起旁边那只“水吉匠心”的机器仿品。
同样黑亮。
同样有纹。
乍看甚至更漂亮。
“来。”
他把两只盏并排。
“看底。”
机器仿品底足轻,釉浮在表面,止釉线像喷涂出来的边。
血砂盏底足沉,胎色暗红,釉在边缘往胎里咬了一截。
陆鸣用竹片轻轻点仿品釉面。
“亮。”
再点血砂盏。
“润。”
他把工业釉残片放到镜头下。
“假釉靠熔剂低温流平,纹路齐,亮得快。”
又拿起陈四海古法试片。
“古法矿釉吃火,吃胎,吃还原气。每一段纹路都跟窑里位置有关。”
最后,他指向血砂盏那圈暗金纹。
“这段是血砂结带。”
“它吃釉慢,周围铁胎吃釉快,所以晶体在边界聚。”
“机器能喷出花。”
“喷不出这一圈火里的误差。”
赵晓卉看着那只盏,又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喷釉粉。
“这段我会让技术队单独截取保存。”
陆鸣点头。
“顺便把假盏也送检。”
苏小小立刻补刀。
“包邮吗?我给水吉匠心到付。”
弹幕笑疯。
【苏总监杀人不见血。】
【到付这刀太狠了。】
【水吉匠心:你礼貌吗?】
陈四海终于伸手。
他没有摸釉面。
只摸圈足。
粗糙指腹停在那条止釉线旁。
很久。
他对着镜头,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
“火不认人。”
“它只认你有没有骗它。”
窑房里静下来。
这句话不响。
可比任何澄清都重。
弹幕开始一条条变。
【陈师傅,对不起。】
【十五年,该有人还他一句对不起。】
【我之前骂过,我认。】
【火验过了,人也该验了。】
赵晓卉收起记录本。
“投粉者、喷釉粉、窑尾异物、黑号数据、水吉匠心店内工业釉粉,已经形成初步证据链。”
她看向陆鸣。
“后面是警方的事。你别又半夜翻墙。”
陆鸣举手。
“我最近只翻窑。”
赵晓卉:“你最好是。”
苏小小把直播后台切到数据页。
在线人数,两千四百八十万。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火不认人只认骗没骗它#
第二。
#血砂盏出窑#
第三。
#水吉匠心工业釉粉#
黑号安静了。
不是良心发现。
是来不及切号。
陆鸣看着那只血砂盏。
下一秒,系统面板弹出。
【建窑建盏烧制流程完成。】
【成品检测中……】
【胎体:合格。】
【修坯:合格。】
【施釉:合格。】
【龙窑柴烧:合格。】
【窑变评级:兔毫底相,油滴过渡,特殊铁晶纹。】
【综合判定:国家级非遗建盏烧制技艺第一阶段——通过。】
陆鸣松了口气。
还行。
没被一只碗开除人籍。
就在这时,苏小小的电脑响了一声。
新邮件。
匿名发件人。
附件标题只有一行。
《2009年陈四海参展样品交接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