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半山蓝，不是那只碗
邮件弹出来的那一秒，直播间还在刷。
【火烧出来了又怎样？十五年前检测报告还在呢。】
【别拿一只新碗洗旧账。】
【陈四海造假白纸黑字，别演。】
陆鸣看着屏幕，没急着点开。
他拿起血砂盏，放回白布中央。
“说得对。”
弹幕顿住。
陆鸣抬眼，看向镜头。
“新盏证明不了旧案。”
黑号刚要狂欢。
陆鸣手指落在鼠标上。
“所以看旧证据。”
啪。
附件打开。
一张泛黄扫描件铺满屏幕。
标题很短。
《2009年南平建盏复烧展参展样品交接名单》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
两千六百万。
苏小小立刻坐直，把电脑接到大屏。
“我来。”
她双手落键，速度快得不像人。
“陈四海，参展作品，半山蓝。”
她拖动页面，找到那一行。
编号：B-1709。
作品名称：半山蓝。
交样人：陈四海。
签收人：张启年。
日期：2009年10月17日，20:43。
苏小小停了半秒。
“签收人，张启年。”
陈四海站在窑门边，没说话。
右手压着木棍。
陆鸣看向他。
“这个人，你认识？”
陈四海盯着那个名字。
“样品库的人。”
苏小小继续往下翻。
“等等。”
她把页面放大。
“这行后面，还有个补签。”
名单最右侧，盖着一个红章。
章很糊。
只能看出四个字中的两个。
临时。
调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二次签收：张启年。
时间：2009年10月18日，00:16。
直播间安静了。
半夜十二点十六。
参展样品统一封样后，又被调阅了一次。
陆鸣敲了敲桌面。
“封样后还能二次签收？”
赵晓卉皱眉。
“正常情况不该有。”
苏小小已经把当年新闻调出来。
《南平晚报》旧报道。
陈某参展样品经检测，釉料中检出工业氧化铁成分。
配图是一只黑蓝釉盏。
图片很糊。
但底足边缘能看到编号贴纸。
她放大。
再放大。
直播画面里，所有人盯着那串字。
B-1708。
不是B-1709。
苏小小手停住。
“差一位。”
陆鸣没有说话。
他把交接名单和新闻检测图并排。
左边：半山蓝，B-1709。
右边：检测报告照片，B-1708。
只差最后一个数字。
但这一位，足够把人钉死十五年。
弹幕炸了。
【卧槽？编号不一样？】
【检测的不是半山蓝？】
【差一位是手误吧？】
【手误你半夜二次签收？】
陆鸣看着镜头。
“别急着下结论。”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
“但现在至少有三个问题。”
“第一，陈四海交出去的是B-1709，为什么检测照片显示B-1708。”
“第二，封样后为什么还有二次签收。”
“第三，这个张启年，为什么两次都在。”
他顿了顿。
“这不是洗白。”
“这是立案方向。”
赵晓卉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自觉。”
陆鸣：“职业病，看到证据就想排队。”
苏小小没笑。
她已经把之前存下的评审名单、举报信摘要、旧新闻放到同一张表格里。
“找到了。”
她把结果投到屏幕。
张启年。
出现四次。
第一次，样品交接名单签收人。
第二次，评审委员会助理名单。
第三次，举报信摘要里的“样品库见证人”。
第四次，旧新闻采访中“工作人员张某称流程合规”。
苏小小抬头。
“全是他。”
老街口没人说话。
兰姐端着一盆洗好的茶杯，站在门边。
盆底磕在门槛上，响了一下。
她没敢动。
陈四海忽然开口。
“我交出去的，不是照片那只。”
所有镜头都转向他。
陈四海抬手，指向新闻照片。
“那只口沿太圆。”
“半山蓝不是。”
他走到桌边。
手指停在屏幕前，没有碰。
“半山蓝口沿有一道缩口。”
“不是瑕疵。”
“是我故意留的。”
陆鸣问：“为什么？”
陈四海看向匣子。
那里面放着曜变残片。
“那年我想试宋盏束口。”
“口沿收得急，釉往下跑，蓝光才会沉。”
他声音很慢。
“照片里这只，口沿平，釉浮。”
“不是我的手。”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老匠人一眼认胎！】
【自己的孩子能认不出来？】
【十五年前检测的不是半山蓝！】
黑号开始反扑。
【他说不是就不是？】
【口嗨谁不会？】
【拿证据啊！】
陆鸣看着弹幕，笑了一下。
“行。”
他转头看陈四海。
“陈师傅，当年你交样前，有没有拍照？”
陈四海沉默。
苏小小眼睛一亮。
“参展前肯定要留档。”
陈四海摇头。
“我没相机。”
弹幕刚要泄气。
老头又说：
“但我画了。”
他转身进窑房。
右腿走得慢。
没人催。
过了半分钟，他抱出那个桐木旧匣。
匣子里，曜变残片下面，还压着一叠油纸。
陈四海打开油纸。
里面是几张手绘草图。
纸边发黄。
墨线很稳。
第一张，盏形侧面图。
束口。
圈足。
釉线。
旁边写着三个字。
半山蓝。
日期：2009年10月16日。
陆鸣把草图放到镜头下。
再把新闻照片放旁边。
差异不用解释。
草图上口沿明显内收。
新闻照片的口沿平缓。
苏小小立刻截图。
“草图、交接名单、新闻检测图，三件套齐了。”
赵晓卉补充：
“还不够定案，但足够启动调查。”
陆鸣点头。
“证据不是用来吵架的。”
他看向镜头。
“是用来找人的。”
他把张启年的名字单独圈出来。
“张启年。”
“样品库管理员。”
“评审助理。”
“二次签收人。”
“举报见证人。”
“流程证明人。”
他每说一句，屏幕上就多一条红线。
五条红线，全部汇向同一个名字。
陆鸣把鼠标放下。
“一个人如果总在关键节点出现。”
“那就不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