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这东西没用,就该消失?
“花生塔?”
苏小小坐在副驾,手机差点砸脸上。
陆鸣握着方向盘。
小米SU7刚从水吉出来,导航线一路往南,目的地已经切到广东潮汕。
他没说话。
系统面板还停在眼前。
【糖温误差超过3℃,失败率提升。】
【叠塔重心偏移超过2毫米,失败率提升。】
【隐藏条件:塔不倒,人心不散。】
陆鸣看完,只有一个想法。
这玩意儿不像甜品。
像拿花生糖盖危楼。
苏小小已经把消息发到了工作室账号。
十分钟后,热搜词条冒头。
#陆鸣下一站做花生塔#
评论区先笑疯了。
【法外狂徒转职糖葫芦摊主?】
【建盏好歹是瓷器,花生塔是什么?大型过年零食?】
【这种东西现在谁吃啊?不实用就该消失。】
【别什么都叫非遗,难吃的老东西被淘汰不是正常吗?】
苏小小看得火大。
“这群人真是一天不挨普法,浑身难受。”
陆鸣扫了一眼弹幕。
“先别骂。”
“为什么?”
“他们说的,是这次任务最难的地方。”
苏小小愣住。
陆鸣把车停进服务区。
服务区门口,一个拎着烤肠的大叔刚好路过,看见驾驶位下来的陆鸣,脚步直接慢了半拍。
烤肠上的酱滴到鞋面,他都没反应。
旁边一个小姑娘举着奶茶,盯着陆鸣看了两秒,低声问同伴:
“这是哪个剧组在高速服务区拍偶像剧?”
苏小小已经习惯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电脑递过去。
“别看了,活的,不卖票。”
陆鸣没理路人的视线,打开电脑。
屏幕上很快跳出资料。
潮汕三塔。
火塔。
紫塔。
花生塔。
前两者还在中秋民俗里能看到。
唯独花生塔,近几年几乎找不到完整复原记录。
老照片里,一座花生糖堆成的塔立在供桌前。
塔高接近两米。
一层压一层。
塔身上插着糖捏的花鸟、灯笼、小人。
拜月娘之后,孩子们围上去,把塔砸开,分糖吃。
苏小小看着照片,声音低了点。
“原来不是摆着看的。”
“是吃的。”
陆鸣点头。
“也是散的。”
他指着系统那行隐藏条件。
塔不倒,人心不散。
这句不是玄学。
是结构,也是民俗。
塔立起来,是全家供月。
塔砸开,是孩子分甜。
一座塔从供桌到手心,中间连着一整个中秋。
苏小小沉默几秒。
“那为什么没人做了?”
陆鸣往下翻。
资料断得很突然。
十几年前,沙浦一带还有百年糖铺做花生塔。
再往后,记录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几条短视频。
标题都差不多。
“儿时记忆。”
“快失传的老味道。”
“老人说以前才有。”
陆鸣点开其中一条。
画面里,一个年轻师傅站在老糖铺门口。
背后牌匾写着——黄记酥糖。
他对镜头说,小时候见爷爷做过花生塔。
但到了父亲这一辈,就突然不做了。
苏小小立刻查地址。
“找到了。”
“潮州沙浦,黄记百年糖铺。”
“现在掌柜叫黄启明,大家都喊小黄师傅,沙浦酥糖第九代。”
陆鸣合上电脑。
“去找他。”
苏小小系好安全带。
“你确定人家肯教?”
陆鸣发动车子。
“先问。”
“问不动呢?”
“买糖。”
“买糖还不动呢?”
陆鸣想了想。
“再买。”
小米SU7重新并入高速。
车头朝南。
第二天下午,两人到了沙浦。
老街比水吉热闹。
骑楼低矮,铺面窄,空气里全是花生和麦芽糖的味道。
陆鸣刚下车,街口卖粿条的阿姨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旁边修电动车的大哥拧着螺丝,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哎哟,明星?”
“不是吧,明星会来买花生糖?”
“比电视里还好看啊……”
苏小小把三脚架往肩上一扛,熟练地挡开一小截人群。
“各位让让,别堵路。”
“他不是来拍广告的,他是来学手艺的。”
路人更懵了。
长成这样,来学花生糖?
这合理吗?
黄记酥糖就在街角。
门脸不大。
木柜台后摆着一盘盘切好的花生糖。
来买糖的,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年轻人路过,看一眼,继续去隔壁买奶茶。
苏小小架好手机。
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就冲到两百万。
【来了来了,甜品副本!】
【今天不流血了吧?】
【花生糖还能把鸣哥手剁了?】
【前面的别奶,他烧个碗都能烧出案子。】
柜台后,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抬头。
他穿白围裙,手上沾着糖粉。
看清陆鸣的瞬间,他手里的糖铲直接停在半空。
旁边扫码付款的老太太也忘了按确认键,眯着眼看了陆鸣两秒。
“阿明啊,这是哪家明星走错铺了?”
黄启明回过神,声音都有点卡。
“你是……陆鸣?”
苏小小笑着递名片。
“小黄师傅,我们想学花生塔。”
黄启明脸上的惊艳还没退干净,笑意却先停住了。
后屋立刻传来一道粗嗓门。
“学不了!”
帘子被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铲糖的铁铲,脸沉着。
但刚看见陆鸣,他也明显怔了一下。
那表情很微妙。
像是准备骂人,结果迎面撞上了一张不该出现在糖铺里的脸。
黄叔的眉头皱得更紧,像是硬把那点失神压了回去。
黄启明低声喊:“爸。”
黄叔没理他,盯着陆鸣。
“你们拍视频的,做两天热闹,拍完就走。”
“花生塔要两百斤花生,几十斤糖,熬坏一锅就是几千块。”
“现在谁吃这个?”
“做出来砸了?”
他把铁铲往锅沿一磕。
“浪费。”
直播间弹幕立刻刷起来。
【叔说得也没错。】
【两百斤花生做个塔然后砸?这不纯浪费?】
【传统也得讲实用吧。】
【我站叔,别拿情怀绑架人家本钱。】
苏小小刚要开口。
陆鸣抬手拦住。
他看向黄叔。
“您不想教,是因为成本?”
黄叔冷笑。
“还有没意义。”
“以前小孩没零食,吃块糖能高兴半天。”
“现在小孩奶茶蛋糕巧克力,花生糖塞手里都嫌粘牙。”
“你做给谁看?”
后屋又走出一个女人。
黄婶擦着手。
她刚想开口,看到陆鸣也顿了一下。
随后才像想起正事,赶紧别开眼,语气硬了点。
“阿明,你别跟着闹。”
“你爷爷那套,早没市场了。”
黄启明站在柜台后,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一盘花生糖,手背蹭了蹭围裙。
陆鸣没有争。
他从柜台上买了一块花生糖。
咬开。
嚼了三下。
直播间笑了。
【专业品鉴开始。】
【鸣哥:我先替传统试毒。】
【从鉴盏到鉴糖,业务越来越广了。】
陆鸣把剩下半块放回油纸上。
“糖温大概一百四十八到一百五十一之间。”
黄叔手里的铁铲停住。
陆鸣继续说:
“花生回潮了,含水率偏高。”
“炒制少了两分钟。”
“糖衣薄,脆口够,但后段粘牙。”
“这锅不是今天最好的。”
铺子里一下安静。
黄启明猛地抬头。
黄婶看向糖盘。
黄叔盯着陆鸣。
“你会做糖?”
“不会。”
陆鸣说。
“刚开始学。”
苏小小差点没绷住。
这话杀伤力不大。
侮辱性很稳。
黄叔伸手拿起那半块糖,掰开看断面。
糖丝拉得短。
花生断口确实有一点湿。
他没说话。
黄启明小声道:
“爸,这锅早上赶单,花生确实没晾够。”
黄叔瞪他。
“闭嘴。”
弹幕炸开。
【卧槽,吃一口报糖温?】
【建盏靠耳朵削碗,花生糖靠嘴测温?】
【叔刚才还说没意义,现在锅先没守住。】
【这不是甜品,这是理科。】
黄叔把糖扔回盘里。
“就算你舌头灵,也没用。”
“花生塔不是切糖。”
“一层高多少,一层多重,塔基能压多少,糖热了塌,冷了裂。”
“装饰要捏,塔身要叠。”
“你以为搭积木?”
陆鸣点头。
“所以我来学。”
黄叔直接转身。
“不教。”
黄启明急了。
“爸,我想试试。”
黄叔脚步停下。
黄婶也看他。
黄启明攥着围裙边。
“小时候爷爷做塔,我在旁边看过。”
“中秋那天,整条街的小孩都等着砸塔。”
“我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也做一座。”
黄叔走到灶前,掀开锅盖。
热气扑出来。
锅底是琥珀色糖浆。
他拿铁铲搅了一圈。
“你们要拍,拍别的。”
“要买糖,随便买。”
“花生塔,别提。”
陆鸣收回视线。
“黄叔。”
“我不白用你的糖。”
“第一批材料,我出钱。”
“废多少,我赔多少。”
黄叔眼皮动了一下。
陆鸣又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黄叔冷声问:
“你还谈条件?”
“明天中午前,给我一张空桌,一口锅,一百斤花生。”
陆鸣看向黄启明。
“你不用教。”
“你只要告诉我,你小时候看见的花生塔,第一层有多宽。”
黄启明喉结滚了一下。
“我记不清了。”
陆鸣说:
“那就从记不清开始。”
直播间弹幕慢了下来。
刚才刷“没意义”的人少了。
有人发了一句。
【如果真没意义,小黄师傅为什么还记了这么多年?】
黄叔看着陆鸣。
“你做不出来。”
陆鸣点头。
“很可能。”
“那你还做?”
陆鸣把那半块花生糖重新包好。
塞进口袋。
“因为有些东西,不试一次,就只能听别人说它该消失。”
他抬头看向黄叔。
“我不太信别人。”
黄叔盯了他很久。
铺子外,几个路人还在探头看陆鸣。
铺子里,糖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明天早上六点。”
“迟一分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