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一锤偏了，真正的火才刚起
第一锤落下。
锤头压在废坯边缘，声儿不大，却干脆。
陆鸣这一锤很稳。
肩没散，腰没塌，腕也没飘。若放到直播间普通观众眼里，已经能剪成十秒高燃短片。
弹幕也确实飘起来了。
“卧槽，这一下有点帅。”
“低机位都挡不住帅。”
“这锤落得也太稳了吧？”
苏小小抬手就是三条置顶。
【不鼓励模仿。】
【不展示落点细节。】
【今天是废坯练习，不是锻剑教程。】
沈砺山却喊停。
“停。”
陆鸣收锤。
废坯被夹在铁砧上，边缘多了一道压痕。肉眼看不算难看，可沈砺山拿钳尖点了点。
“偏了。”
陆鸣低头看。
沈砺山没骂，反倒乐了，乐得炉边学徒都抬头。
“看见没？这就是聪明人最爱犯的错。”
苏小小在镜头后补刀：“沈师傅，您说清楚点，他聪明这件事容易被他本人拿去炫耀。”
陆鸣：“我还没开口。”
“防患于未然。”
沈砺山拿起废坯，翻给陆鸣看。
“你这一锤，稳是稳，可太直。你把铁当案板了，锤子当法槌了。啪，一锤定音。”
陆鸣沉默了半秒。
这话扎得准。
法庭上，落槌要断。锻台前，铁还没答应。
沈砺山把废坯放回去。
“你以为你在控制铁，其实铁也在顶你。热的时候，它会走。冷的时候，它有骨头。你不听它，它就歪给你看。”
他接过锤。
同样一把锤，到他手里，没见多大架势。
锤头落下，第一下轻。
第二下接前一下的余劲，废坯被送开了一点。
第三下不抢，贴着变形的方向跟过去。
叮。
叮。
叮。
锤声不急。
废坯边缘却被拉得平顺，厚薄变化很干净。
直播间安静了一小段。
随后弹幕改口。
“刚才我还以为鸣哥那锤很好。”
“沈师傅这三下才叫离谱。”
“看不懂，但耳朵听得出来不一样。”
沈砺山放下锤。
“锤不是砸，是送。”
陆鸣看着废坯。
沈砺山继续讲：“别每一下都从零开始。上一锤给你的余势，你得接。铁坯刚走到哪儿，你得跟。你抢一步，它拧。你慢半步，它冷。”
苏小小把这段标进B类资料。
【锤路口述：锤不是砸，是送。】
她打完，又抬头问：“沈师傅，这段能公开吗？”
“能。”沈砺山说，“这不是参数，是道理。道理不怕人听。”
陆鸣重新握锤。
手套压着旧伤，掌心不舒服。锤柄传回来的震动，比他预估得杂。
他调整站位。
肩、肘、腕，力线重新拆开。
医武合一的预判能力，过去看的是骨、筋、肌肉。现在换成锤、柄、铁、砧。人发力，铁回力，中间那点差错，藏在每次回震里。
第二轮开始。
第一下，陆鸣收了力。
锤头落下，废坯没跑。
第二下，他没有补死，而是接着刚才那点延展往前送。
第三下，锤柄震回来，腕口差点被带偏。
沈砺山在旁边喊：“别跟锤较劲，锤比你老。”
苏小小：“这句也能公开吗？”
“公开。”沈砺山说，“年轻人得听。”
陆鸣没笑。
他把锤柄往掌心里压了半分，不再追求漂亮的落点。铁坯边缘受力后往一侧挤，他顺着那边补了一锤，把偏势拉回来。
还是不够直。
但已经能看出形。
沈砺山夹起废坯，放到冷铁台上。
“行。”
陆鸣摘下护目镜。
“合格了？”
“想多了。”沈砺山把废坯丢进旁边筐里，“废坯不嫌弃你。剑坯会嫌弃。”
苏小小笑出了声。
沈砺山又补一句：“但能教。”
这三个字，比夸奖实在。
陆鸣活动了一下手腕。
沈砺山看着他的手：“你不是铁匠手。茧的位置乱，旧伤也多。可脑子肯听铁说话，这就够了。”
他转身在墙上拿粉笔，写下三行。
认火。
认铁。
认锤路。
“先练三天废坯。三天后，能把基础料打平，再看折叠锻打。折叠过了，才碰短剑坯。”
陆鸣问：“任务时间会不会太长？”
沈砺山瞥他：“你来做剑，不是来拍三天综艺。传统验刃标准，不认你粉丝多。”
这话一出，直播间反而刷起一片“舒服”。
“就爱听真师傅怼人。”
“沈师傅：铁不吃流量。”
“苏导快记，金句。”
苏小小没记金句。
她正盯着后台。
平台弹出风险提示。
【当前直播涉及刀剑锻制内容，请提交非遗备案、场地安全证明、直播边界协议。审核期间建议降低危险画面占比。】
苏小小把早就备好的材料拖进去。
非遗保护中心接待登记。
沈家剑坊场地安全告知。
直播分级目录。
成品备案承诺。
未成年人观看提示。
她一项项上传，手没停。
平台运营发来消息。
【苏老师，内容风险较高，建议标题弱化“宝剑”“短剑”等词。】
苏小小回了一句。
【国家级非遗名称里有这几个字。你们审核别怕字，怕该怕的事。】
对方隔了半分钟。
【收到，我们转人工。】
陆鸣走过来喝水。
“审核？”
“正常。比神颜包公省心一点，至少这次他们怕刀，不是怕标题不够艳。”
陆鸣还没接话，苏小小的另一个监控页跳红。
她点开。
几个短视频号正在搬运陆鸣预告。
标题一个比一个野。
【陆鸣同款龙泉手锻短剑，限量现货】
【非遗大师亲制，可开刃，可收藏，可实战】
【直播同款，今晚下单明天发】
还有一个账号更离谱，把沈家剑坊门口那块旧木牌截下来，拼到带货视频开头。
链接已经挂上。
店铺详情写得很花。
“龙泉正宗。”
“手工百炼。”
“可开刃。”
“无需备案。”
“快递直发。”
苏小小没骂人。
她开始录屏。
页面地址，店铺主体，商品编号，销量截图，客服入口，短视频发布时间，全部留档。
陆鸣站到她身后。
“这么快？”
“你预告发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苏小小把截图拖进证据文件夹，“灰产的鼻子，比平台审核灵。”
沈砺山也走过来。
他看完那几个字，手里的钳子放回架上。
屋里锤声停了。
炉火还在烧。
沈砺山点开店铺主图，看了两眼。
“机磨批发件。”
陆鸣问：“能看出来？”
“槽线假，护手也不是龙泉这边常用做法。酸洗纹装得太满，给游客看的。”沈砺山点着屏幕，“这把进价不高。贴个龙泉，价翻十倍。再挂你名字，今晚能割一批。”
苏小小翻客服页面。
自动回复跳出来。
【亲，可开刃。】
【收藏摆放无需手续。】
【发货会做包装，放心。】
她把聊天记录固定。
陆鸣看向沈砺山：“以前也有？”
沈砺山笑不出来了。
“有。旅游街机磨剑，外地批发件贴龙泉标，直播间用暗语卖开刃。还有假传承证书，印得比真的还漂亮。”
他停了停。
“前几年我跟一批商家吵过。人家说我挡财路。”
苏小小抬头：“有材料吗？”
“有。投诉单，聊天截图，市场巡查记录，放家里一抽屉。”
苏小小眼睛亮了。
陆鸣提醒：“别笑得这么办案。”
“我没有笑。”她把新文件夹建好。
【龙泉假剑灰产线索】
陆鸣看向沈砺山。
“沈师傅，如果我们查，可能会影响你们本地一些人。”
“影响就影响。”沈砺山回得快，“他们拿龙泉两个字卖凶器，丢的是所有炉子的脸。”
陆鸣说：“先不公开开撕。小小固定证据。店铺主体、付款链、视频搬运、冒用非遗名义，全留。再看有没有非法开刃销售、物流规避和虚假宣传。”
苏小小已经把表格拉开。
“我还要查他们有没有盗用沈家剑坊招牌，有没有冒用陆鸣肖像和账号名。客服话术也要跑一遍，看看‘开刃’怎么收费，怎么发货。”
沈砺山从旁边木柜里拿出一张旧地图。
“这几个地方，你们记一下。”
他用铅笔圈了三处。
“旅游街后巷，机磨体验店多。”
“城郊小仓，有外地批发件进来。”
“还有几个直播间，嘴上说不开刃，私聊改词，叫‘加锋’‘精修’‘收藏版’。”
苏小小一边拍，一边问：“这些能作为线索公开吗？”
“先别公开。”沈砺山说，“我给你们，不是让网友冲店。查清楚，再说。”
陆鸣点头。
这话合他胃口。
直播间还在刷。
有人问：“鸣哥能不能打一把卖我？我出十万。”
苏小小直接禁言。
置顶更新。
【不销售，不代购，不开刃展示。冒用本直播名义售卖刀剑者，请截图举报。】
平台人工审核通过的提示跳出。
【非遗记录类内容，允许继续直播。请保持安全边界。】
苏小小看了一眼：“今天平台还算有救。”
陆鸣重新戴上护目镜。
沈砺山把废坯夹回铁砧。
“休息够了？”
“够了。”
“那继续。灰产要查，锤也不能停。”
陆鸣握锤。
手腕酸得很真实。
沈砺山站在旁边：“别急着把假货全打死。先把自己这一锤打正。”
苏小小把镜头压低。
铁砧，靴尖，锤柄，炉火边缘。
不多一寸。
第二组锤声响起来时，她又收到一个新链接。
她点开。
店铺页面放大。
主图里，赫然盗用了沈家剑坊门口那块旧木牌。
标题写得更扎眼。
【陆鸣同款，龙泉非遗大师手锻，现货开刃，今晚下单明天发。】
苏小小把屏幕转过去。
沈砺山盯着那行字，炉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说不教了。
也没让陆鸣停。
半晌，他拿起夹钳，把废坯翻了个面。
“明天炉照开，锤照打。”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
“但这帮拿龙泉两个字卖凶器的人，也该有人给他们验验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