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两百件精修件，箱子一开，龙泉两个字都疼
后门那边先传来刹车声。
两辆小货车刚从院后窄门拐出来，就被派出所和综合执法的车堵在口子上。
车灯一照，驾驶室里的司机先看制服，又看见跟在后面的陆鸣，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人卡了半秒。
副驾那人更直接，手机都举起来了，镜头怼着陆鸣。
“这谁啊？拍戏的？”
苏小小从后面走过来：“别拍脸，拍文书。今天主角是货。”
年轻辅警敲了敲车窗。
“熄火，下车，配合检查。”
司机下车后，张口就是老三句。
“我就是跑运输的。”
“货主写什么我拉什么。”
“里面是普通摆件，我不知道。”
市场监管人员拿过货单。
品名栏写得很规矩。
工艺展示台配件。
影视道具摆件。
数量，两百件。
苏小小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正是此前客服聊天记录。
【礼品包装，放心。】
【包装写工艺摆件。】
【收藏版更好。】
她没多说，只点了点品名那一列。
市场监管人员抬头看司机。
“这份货单，谁给你的？”
司机嘴硬：“仓库打印的，我只管拉。”
后门的仓库负责人也被带了过来。黑短袖还想喊冤，嗓门比刚才小了不少。
“我们只是仓库，货是谁的我们哪清楚？别人寄存，我们发货，合法生意。”
沈砺山站在红线外，手背在身后。
“合法生意半夜从后门跑？”
黑短袖瞪他：“老沈，你别血口喷人。你们沈家不做体验剑，就不让别人做？”
苏小小低头打字。
【负责人开始切割责任，强调仓库无主货。】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记？”
“以后他们翻供用得上。”
现场开箱程序很快走完。
执法人员随机抽了六箱，先拍箱码，再开封。泡沫内衬做得很齐，里面躺着一批短剑和长短不一的剑形器物。每把外面套着黑绒袋，袋里塞着收藏证书、非遗授权卡、售后二维码。
包装漂亮得过头。
也假得过头。
沈砺山只看第一把，脸就冷了。
他没上手，只让执法人员戴防割手套，把东西平放在检查垫上。
“批量机磨件。”
市场监管人员问：“依据？”
沈砺山指着剑身外观。
“锤痕没有连贯锤路，酸洗纹浮在表面。护手装具尺寸统一，连缝隙都一个毛病。货号连着走，尾号从三零一排到五零零。”
他停了下，看向那张“手工百炼独一无二”证书。
“独一无二能排流水号？”
围观的执法队员没忍住，咳了一声。
陆鸣戴上手套，按规定只碰剑鞘外侧和未暴露危险处。他没有做任何测试。
手指沿着几把不同编号的器物过了一遍。
重心、护手缝隙、尾端配重，数据在触觉里连成一条线。
太齐了。
齐到不像手工，更像模板复制。
陆鸣把第三把放回检查垫。
“这批货的重心误差很小，位置偏得也一致。真正手锻，每把都会有料性和锤路差异，不会每把都错在同一个地方。”
市场监管人员记下。
黑短袖立马喊：“你说错就错？你是鉴定机构吗？”
陆鸣看他。
“我不是鉴定机构，所以我只说现场可见事实。”
他把几把剑的编号对齐。
“同一批货，同一套外观缺陷，同一套包装证书，同一套物流品名。你刚才说仓库不知道货物性质，现在箱内每件都附售后二维码。仓库负责贴单发货，却说不知道售后流向？”
黑短袖张了张嘴，又改口。
“消费者买回去自己二次处理，跟我们没关系。”
苏小小把客服记录投到平板大屏上。
【精修三百。】
【收藏版五百。】
【需要加锋备注。】
【礼品包装，放心。】
她抬头：“这叫消费者自己二次处理？”
仓库里安静了一截。
沈砺山看着那些证书，上面印着“龙泉手工百炼”“非遗大师合作”“收藏级精修”。
他手指点在桌面上，没碰货。
“这不是剑。”
他看向黑短袖。
“这是把龙泉两个字磨成刀片往外卖。”
这句没人接。
苏小小开始做现场闭环。
龚海店铺商品编号，对上箱内货号。
客服说的“收藏版精修件”，对上箱体标识。
物流品名，对上货单。
伪非遗授权卡，对上“龙泉剑艺联盟授权中心”红章。
几个箱子里的售后二维码跳转到不同店铺，店名换了三套，客服回复模板却几乎一样。连错别字都没改。
苏小小把屏幕转给市场监管人员。
“建议封存仓库电脑、出库单、空白授权证书、章、合同模板和客服话术库。尤其是避词表，他们不会每个客服都临场发挥。”
市场监管人员点头，转身安排人进办公室。
黑短袖急了。
“你凭什么指挥执法？你一个搞直播的，半夜带流量来搞垮本地小商户，你们这是网暴！”
苏小小没抬头：“我没指挥，我提建议。你可以记下来投诉我措辞不够温柔。”
年轻辅警差点笑出声，被老队员看了一眼，赶紧去贴封条。
黑短袖又指向沈砺山。
“还有你，老沈！你自己守着破炉子卖不动，就举报同行。市场变了，你别挡大家饭碗！”
沈砺山没骂。
他看着那堆货，看了很久。
“饭碗不是这么端的。”
办公室那边有了发现。
一台电脑没关机。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叫【联盟授权中心常用模板】。
点开后，里面排得很全。
宣传海报模板。
非遗合作授权卡。
收藏证书空白版。
客服避词表。
物流品名建议。
还有一份标题很扎眼。
【遇到监管问询统一口径】
苏小小把每个文件打开录屏，市场监管人员同步拍照固定。
避词表里写得很明白。
开刃，改成精修。
锋利，改成收藏版。
实战，改成户外展示。
物流，改成礼品包装。
备案，统一回复工艺品无需。
周老师看完，脸都绷住了。
“这已经不是个体店铺问题。”
仓库角落的铁柜也被打开。
里面有旧版“龙泉剑艺产业联盟”章，空白证书一摞，几个注销主体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最下面压着一沓旧投诉材料复印件。
苏小小翻到第三页，手停住。
抬头。
“沈师傅，您看这个。”
沈砺山走过去。
纸上是匿名投诉模板。
对象，沈家剑坊。
内容从噪音扰民，到环保排放，再到无证经营，分项列好，连建议投诉时间都写了。
周一投环保。
周三投市场监管。
周五投消防。
错峰，轮流，别集中。
沈砺山盯着那页纸，半天没说话。
陆鸣也没催。
有些旧事，被骂时能顶住，被证据翻出来，反倒让人没处使劲。
最后，沈砺山把纸放回桌面。
“当年我还琢磨，谁这么闲。”
他笑了一下，不好听。
“原来人家排过班。”
苏小小低声：“原件封存，复印件归档。这个能查来源。”
沈砺山点头。
“查吧。”
市场监管人员宣布现场初步封存。
两辆小货车拦下。
仓库内未发货物贴封条。
电脑、票据、证书、印章、合同模板、客服资料库全部登记装袋。
两百件货，没能出省。
黑短袖被带到一旁做询问，还在念叨：“我就是看仓库的，我什么都不清楚。”
陆鸣看了他一眼。
“龚海店被查，仓库提前两小时发货。前门拖延检查，后门分批转移。箱内配套售后二维码，电脑里有统一避词表。你可以继续说不清楚。”
他停住，没有往下压。
正式程序里，话说到这里够了。
剩下的，让证据走。
苏小小合上录屏文件，正准备备份，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未读内部消息。
发送人备注：许总。
内容只有三行。
【老沈那边不用管。】
【明天有人去保护中心谈。】
【货先压，账号先切，陆鸣那边上舆情。】
苏小小没碰鼠标，先叫人。
“周老师，监管同志，过来看一下。”
市场监管人员拍照固定。
周老师看完，脸更难看。
“许总？”
沈砺山盯着那个名字。
“联盟那帮人里，姓许的有一个。”
陆鸣看向仓库外。
夜风从铁皮门缝里钻进来，封条刚贴上，边角还没压平。
货拦住了。
但对方已经换了打法。
苏小小把截图存进新文件夹，文件名敲得很快。
【许总内部指令，舆情反击预警】
她抬头看陆鸣。
“明天，保护中心要热闹了。”
陆鸣把手套摘下，掌心红得发麻。
“那就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