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货还没出，风先不对
苏小小把电脑合上后，没有急着往外冲。
她先给周老师打电话。
“周老师，线索来源我说清楚，公开页面、退货码、物流路由，还有入库字段外露，综合研判。不是官方后台，不是黑进去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周老师回得很快：“位置发我。市场监管我来联络，属地派出所和综合执法备勤也通知。你们不要先进场。”
“明白。我们只做线索提供。”
沈砺山已经把围裙摘了，袖子往上一撸。
“我也去。”
苏小小看他：“您能去，但不能第一个冲进去骂人。”
沈砺山瞪她：“我有那么冲？”
陆鸣看了眼桌上的伪授权书。
沈砺山改口：“行，我站后头。让我看货就行。”
十分钟后，小米SU7从沈家剑坊门口驶出。
夜里的龙泉街道没白天热闹，旅游街灯还亮着，往城郊走，路边店招少了，山影压过来。苏小小坐在副驾，膝盖上放着电脑，材料包重新分成三份。
第一份，龚海店铺现场查封记录。
第二份，客服暗语、加锋、精修、收藏版、物流规避话术。
第三份，伪授权章、仓储定位、疑似出省批次。
她一边核对，一边给每份文件加页码。
陆鸣开车，没催。
过了个红灯，他才说：“今晚别抢监管的活。”
苏小小抬头看他。
“你这话听着很欠打，但我认。”
她把一个文件夹改名为【线索提供，不作现场结论】。
“以前我只想着快。谁先截到，谁先追到，谁就赢。后来发现，赢在网上没用。进不了程序，证据就是热闹。”
陆鸣点头：“今晚货要拦，证据也要站得住。”
“放心。”苏小小把电脑合上，“我今晚是线索提供人，不是仓库管理员，也不是平台黑客。”
后座的沈砺山闷声说：“你们年轻人说话，拐弯太多。我的话就一句，货不能跑。”
陆鸣看了眼后视镜：“沈师傅，货不能跑，人也不能乱来。”
沈砺山没吭声。
隔了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老投诉回执，捏了捏，又塞回去。
城郊集合点设在一处加油站外的空地。
周老师已经到了，旁边停着两辆执法车。一名市场监管人员在看材料，另一名跟属地派出所通电话。还有几个综合执法队员站在车旁，手电一晃，照到小米SU7。
陆鸣下车。
一个年轻辅警拿着登记本迎上来，手电往上一照，话卡住了。
他看着陆鸣，登记本翻了个面都没反应过来。
苏小小背着包走过去：“登记车牌，不登记脸。”
年轻辅警回神，耳朵红了，赶紧把本子转正。
“啊，车牌，车牌。不好意思，第一次见真人。”
沈砺山在后头嘀咕：“长成这样也耽误执法效率。”
陆鸣把身份证递过去：“辛苦。”
年轻辅警接证件时又看了他一眼，被旁边老队员轻轻踢了一脚。
“干活。”
紧张气氛被这一下压松了半寸。
周老师把几人叫到车旁。
“手续在走现场核验程序。仓储点没有登记在册，货物关联龚海店铺网店主体。我们先看外围，不擅自闯入。市场监管出示检查文书，必要时派出所协助维持秩序。”
苏小小把材料递过去。
“这是仓储定位，物流批次和品名。重点看这几个字段：工艺美术展示台、影视道具摆件、收藏版精修件。”
市场监管人员翻了两页，眉头压下去。
“品名规避味道很重。”
周老师看向陆鸣和沈砺山：“你们两位只做专业辨识，不参与执法动作。”
陆鸣应下：“可以。”
沈砺山憋了憋：“我尽量不骂。”
苏小小补了一句：“不是尽量，是不能。”
沈砺山看她：“你比炉火还难伺候。”
苏小小把录音笔别好：“炉火不做笔录，我做。”
一行车关灯靠近仓储点。
仓库在城郊一条支路尽头，外墙旧，没正规招牌，只在铁皮门上贴了个褪色的编号。门口停着三辆厢货车，两辆车尾开着，工人正往上搬箱。
箱子不大，规格统一。
外包装印着两行字。
工艺美术展示台。
影视道具摆件。
沈砺山远远看了一眼，手就按在车门边。
“这不是散户出货。”
周老师问：“怎么看？”
“箱规统一，泡沫内衬统一，外封胶带也统一。前店只是卖，后头有人批量配货。”沈砺山盯着那些箱子，“这流水线不是一天两天。”
苏小小打开相机，长焦只拍车牌、箱码、搬运动作，不拍人员正脸。
“物流记录显示凌晨装车。”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提前了两个小时。”
陆鸣看着仓库门口。
“龚海店被查以后，有人通知这边。”
市场监管人员低声说：“先过去。”
车队开到仓库门口。
一个穿黑色短袖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手里夹着烟，身后两个工人停了动作。
“干什么的？”
市场监管人员亮证件：“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法核查相关货物，请负责人配合。”
黑短袖扫了一眼证件，又看见后面的陆鸣。
他先愣住，烟灰落到鞋面都没顾上。
下一秒，他把手机摸出来。
“哟，网红带队来了？大家看啊，半夜冲仓库，欺负我们做小生意的。”
苏小小比他更快。
她手机屏幕已经亮起，录屏开始，镜头只对准对方手机界面和现场执法证件。
“提醒一下，对方正在制造舆情干扰。我们这边同步留存。请官方人员继续程序。”
黑短袖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边不吵，也不躲镜头。
年轻辅警站到一侧：“手机可以拍，但不得阻碍执法。”
黑短袖把烟掐了，嗓门放大。
“我们这是普通工艺品仓库，有租赁合同，货物合法。你们凭什么查？”
市场监管人员把文书递过去。
“关联前端店铺涉嫌虚假宣传、冒用授权、违规销售开刃服务。现在核查同批次货物。请出示营业执照、租赁合同、进出库台账、发货单、货物明细。”
黑短袖没接文书。
“老板不在，我就看门的。”
苏小小在后面低声说：“经典话术第一条，看门的管两百件出省货。”
沈砺山差点笑出来，又忍住。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
苏小小摊手：“我没扩音。”
黑短袖还在拖。
“钥匙在老板那，我打电话问问。你们等着，别进啊，里面都是艺术品，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陆鸣没看他，视线往仓库侧边移。
铁皮门后，有搬箱声停了。
但仓库背面传来发动机声。
不是一辆。
低频、间隔错开，至少两台小货车同时打火。还有倒车提示音，被仓库墙挡住一半。
陆鸣转头看向市场监管人员。
“后门有车在动，至少两辆。建议封后门。”
黑短袖听见这句，脸上的横劲漏了半拍。
“你胡说什么？后面哪有门？”
陆鸣指向仓库侧墙。
“这边墙角有新胎印，泥还湿。门不在正面，在后院。”
年轻辅警抬手电往侧路照去，果然看见墙边一条窄道，轮胎压痕很新，朝仓库后方延伸。
市场监管人员立刻转身：“两个人跟我去后门。派出所同志协助。”
周老师也反应过来，拿起电话。
“后门封控，别让车走。”
黑短袖往前一步想拦，被综合执法队员挡住。
“配合检查。”
他举着手机还想喊：“网红欺负人，大家看……”
苏小小把自己的录屏界面往他面前一亮。
“你可以继续。标题建议写全：官方依法核查，你在拖延，后门车在跑。”
黑短袖嘴巴动了动，没接上。
仓库后方，发动机声变大。
紧接着，一束车灯从墙后扫过，亮了一下，又灭了。
沈砺山的手按在那张伪授权书上，纸被他攥皱。
“这帮人，真敢。”
陆鸣没有追。
他站在红线外，看着执法人员往后门方向过去。
程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周老师挂断电话，脸色变了。
“后门不止装车。”
他看向陆鸣和苏小小。
“他们不是准备出货，是已经开始分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