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你也配谈非遗?市场监管:全部查封!
沈砺山跨进店门。
他后面跟着周老师,还有两名穿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
老巷子本来就窄。
游客原先只挤在门外看热闹,一见制服进来,立刻往两边让。
几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从隔壁奶茶店挤过来,领头那个女孩刚咬住吸管,一抬头看见陆鸣,整个人直接卡住。
吸管都忘了松。
“这长相……是来查店的?”
她压低声音问同伴。
苏小小把电脑包往肩上一推,挡在陆鸣身侧。
“看证据,别看脸。今天不是古风见面会。”
围观的人被她一句话堵住,注意力又老老实实回到柜台上。
龚海原本还在盘核桃。
看到市场监管人员进门,他手里的动作一停。眼神在制服、沈砺山和陆鸣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硬扯出一点笑。
“沈师傅,你带人来我店里,这算哪一出?”
他故意把声音放高。
“我们可是联盟认证商户,做的是正规龙泉工艺剑。客人自己买回去想怎么弄,那是他们自己的需求。你老匠人不懂市场行情,不能不让年轻人吃饭吧?”
旁边的年轻店员举着手机,镜头还对着柜台。
龚海显然想借直播给自己套一层委屈。
陆鸣没有跟他吵。
他把那把标价三千八的“百炼短剑”平端起来。
“不用扯市场,看剑。”
他没有拿剑去砍任何东西。
不做暴力测试,也不展示开刃角度。
“第一,看重心。真剑配重有自己的逻辑,你这把为了拍照好拿,后半段发虚,前段压不住。”
“第二,看锤痕。这是磨床拉出来的流水线纹,不是手锻锤路。”
“第三,看刃线,后磨痕太明显。”
“第四,看护手装具,缝隙大得能塞进两张名片。”
苏小小拿着手机对准柜台台面。
“只拍手部局部。不拍门牌地址,不拍可复制细节。”
沈砺山走上前。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冷铁废料,随手扔在龚海那堆闪着寒光的成品剑旁边。
铁块磕在玻璃柜面上,响得很脆。
“我这是废料。”
沈砺山指着那块丑巴巴的铁。
“它丑,但受力匀,锤路连。”
他又指向那把三千八的短剑。
“你这个叫百炼钢?”
沈砺山冷笑一声。
“酸洗过头,纹全浮在表面。护手松,刃线后磨,前后工艺对不上。真剑不怕验,假剑怕你问它怎么来的。”
这话一落,门口几个游客下意识往柜台里看。
苏小小把平板竖起来,音量调高。
界面上是她整理好的证据表。
线上店铺链接。
客服暗语开刃记录。
盗用沈家剑坊门头照片。
店内销售录音文本。
付款二维码关联主体。
发货承诺。
一条一条,排得明明白白。
两名市场监管人员开始核对纸质材料。
周老师拿起那张塑封授权证书,翻到背面,看了眼印章。
“非遗保护中心从未授权你们使用沈氏锻剑的名义。”
他把证书放回柜台。
“这个章的注册主体,早就注销了。”
龚海往柜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核桃碰在一起,声音干巴巴的。
“那是以前签的。就算证不对,我们这也是工艺品。消费者买回去怎么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店里管不着。”
陆鸣看着他,语气很平。
“你们主动提供精修服务。”
“主动教顾客规避物流安检。”
“主动宣传无需备案。”
“主动冒用非遗和沈家名义背书。”
他把那把假剑放回柜台。
“这不是普通虚假宣传。”
“这是拿龙泉名义卖危险。”
店里一下静了。
门外那个刚拿体验券敲了三下铁坯的游客,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票,又抬头看龚海。
他把票拍在门板上。
“退钱。”
旁边几个原本在看展示品的人,也把东西放回柜台。
“退钱。”
“我刚才买的也退。”
“这不是亲手锻造?那我敲那三下算什么?付费摆拍?”
年轻店员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也变了。
“打着非遗旗号卖假货?”
“这不是打压同行,这是打假。”
“刚才谁说陆鸣搞事?出来走两步。”
“把直播关了吧,真丢人。”
龚海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还想说什么,一名市场监管人员已经把封存通知书摊在柜台上。
另一人开始封存现场商品和宣传物料。
假授权证书被装进证据袋。
写着“古法百炼”“非遗授权”“可精修收藏”的宣传牌,也被一并取下。
封条贴上玻璃柜那一刻,龚海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物流记录、客服话术、开刃承诺和虚假宣传文案,全部被要求调取核验。
苏小小没有把镜头往店门口怼。
她只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做了最后一次口播。
“大家不要去冲任何具体店铺。证据已经移交监管部门。相关物流、仓储和货源调查,由官方执行。”
前街的事处理完,众人回到沈家剑坊。
院子里的炉火还在烧。
学徒在旁边整理工具,铁夹、护目镜、防烫手套,一件一件归回原位。
沈砺山洗了把手。
他没提刚才封店的事,也没给陆鸣一句口头表扬。
他走到锻打区,夹出一块新的废料,放到铁砧上。
“继续。”
陆鸣戴上护目镜,套上防烫手套,重新站回铁砧前。
手腕还酸。
虎口处磨出红印,被手套一压,疼得很清楚。
他握住锤柄。
之前打废坯时,他总想着怎么快速把歪掉的铁砸正。
那种法庭上的逻辑,到了铁匠铺完全不管用。
人会被证据压住。
铁不会。
第一锤落下。
声响不重。
锤头碰上热铁,力传到砧面,又顺着铁坯反弹回来。震动一路钻进掌心,旧伤跟着发麻。
陆鸣没有急着压服这块铁。
第二锤,他接住上一锤留下的余震,顺着铁变形的方向送了半寸。
铁受力后,没有再乱走。
接连五锤。
他不追求落点漂亮,也不抢进度。
铁往哪边走,他先听,再跟。
打完一小段,废坯没再拧转。
边缘仍然粗糙,但走向平了。
沈砺山站在红线外看完全程。
他拿夹钳把那段废坯夹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行。”
他把废坯丢进铁筐。
“废坯能听你说半句了。”
沈砺山抬眼。
“明天,认火。”
陆鸣垂下手,虎口还在发麻。
可那段废坯躺在铁筐里,虽然丑,至少没拧。
沈砺山这句“明天认火”,比夸他十句都有用。
天色黑透。
工坊关了前门。
苏小小坐在里屋长桌边整理资料。
她把今天取证拍回来的几份授权文件全铺在桌面上,指尖在屏幕和纸张之间来回滑动,做比对。
过了会儿,她敲了两下回车,抬起头。
“沈师傅,有个事得问问您。”
沈砺山端着一个粗瓷茶缸走过来。
陆鸣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苏小小把其中两张伪造证书推到桌子正中间,指着底部的红章。
“这几家卖假剑的店,店名不同,老板不同。”
她点了点红章。
“但这些授权文件,背后全指向同一个单位名称。”
陆鸣看过去。
印章上刻着十个字。
龙泉剑艺联盟授权中心。
沈砺山看到这几个字,拿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热气飘到他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喝了一口水,把茶缸放在桌角。
“这个联盟,当年找过我。”
他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声音沉了些。
“有几年,旅游刚火起来。一批外地老板牵头,搞了这个联盟。”
“他们来找我,说要统一收编这条街上的老炉子,做标准化体验剑。”
沈砺山手指敲在木桌上。
“算盘打得精。”
“钢料统一拉来,图纸统一下发,包装盒都印好。我们这帮打铁的,只需要坐在那儿,装样子敲几锤。”
他冷哼一声。
“来钱快,不用动脑子。”
苏小小边听边记录。
“您没干。”
“干不了。”
沈砺山看了一眼窗外。
“剑得一锤一锤出。材料有差,火候有别。流水线出来的是商品,不是手艺。”
“我没答应他们。”
他收回视线。
“那之后,麻烦就来了。”
“沈家剑坊经常被匿名投诉扰民,工商、环保轮番来查,说我排放违规。老主顾定的货,发出去也会在半路被人扣下。”
陆鸣看着那张印章照片。
“所以龚海今天说你不懂市场。”
沈砺山冷笑。
“他们懂市场。”
“懂怎么用假背书骗游客,懂怎么规避审查卖危险品。”
“龚海这种店,前街还有几家。但我一直没搞明白,他们哪来那么多统一的货。”
苏小小把平板转过来。
“不用猜了,他们有统一供货仓。”
屏幕上是一串物流单号追踪记录。
“龚海被查的时候,我顺手跑了他家网店一个大额退货码。”
她点开几条记录。
“退货地址、客服发货话术、物流路由,还有他们入库系统外露的字段,对上了。”
苏小小调出地图,在北边偏僻的一角画了个红圈。
“终点在城郊。”
“这是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仓储点。”
她顿了顿。
“根据他们的入库记录,今晚就有一批标注为‘收藏版精修件’的货要出省。”
陆鸣看着那个红圈。
假店只是前台的幌子。
真正的灰产,在供应链上。
“东西走得多吗?”
“两百件。”
苏小小说。
“全是按照加锋开刃的标准做的。包装盒写的是工艺美术展示台。”
她合上其中一份资料。
“这批货要是散出去,后面查都没法查。”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砺山站起身,把那张伪造授权书卷起来,捏在手里。
“以前他们搞联盟收编,我只当是同行排挤,躲着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他们拿龙泉两个字往外放血。”
陆鸣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出不去。”
苏小小把电脑合上,拔下数据线。
“我通知保护中心的周老师和市场监管。”
她拎起包。
“咱们跟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