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十分钟手锻，三句话露馅
沈砺山没去。
不是怕。
他在龙泉这片地方太扎眼，老街后巷那些店，十家里有八家挨过他的骂。人一露面，对方收话术，比兔子还快。
苏小小把方案摊在桌上。
隐藏录音。
客服聊天记录。
页面截图。
消费凭证。
店铺招牌。
商品编号。
假证书。
每一项后面都有编号。
周老师从保护中心赶来，坐在边上，看完表格，推了推眼镜。
“别当场吵失控。涉及刀剑销售、开刃承诺、物流规避，这些要留完整证据。你们要的是闭环，不是吵赢。”
苏小小点头：“放心，我今天不做情绪输出。”
陆鸣看她。
苏小小把录音笔别进包侧袋：“你看什么？我也是成熟过的人。”
沈砺山哼了一声：“成熟的人一般不这么自夸。”
苏小小收好设备：“沈师傅，您先别去。我们以游客身份进店。”
沈砺山把一张旧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是三年前那家店的老门头，旁边站着个胖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剑。
“老板叫龚海。嘴甜，手黑。最会讲‘古法’两个字。”
陆鸣拿起照片看了看。
“还有什么特征？”
“问他工艺，他讲故事。问他来源，他讲情怀。问他备案，他讲关系。”
苏小小把这三句记下来。
“好，三句话露馅。”
半小时后，小米SU7停在旅游街外的停车场。
前街干净，牌匾规整，游客举着奶茶拍照，店里放着古风音乐。再往后巷走，味道就变了。
灯牌密密挂着。
十分钟亲手锻剑。
大师亲授。
古法百炼。
可精修收藏。
现场出片。
苏小小看得牙疼。
“这不是后巷，这是话术批发市场。”
陆鸣刚走到巷口，一个揽客的小姑娘迎上来。
“帅哥美女，体验铸剑吗？十分钟就能……”
她话停了。
视线钉在陆鸣脸上，宣传单举到半空，半天没往下递。
苏小小偏头：“你要是再用脸触发促销，我给你戴口罩。”
陆鸣：“我没动。”
小姑娘终于回过神，脸红得很快，话术也换了。
“帅哥，我们这边可以拍古风铸剑大片，特别上镜。您这条件，不拍亏了。”
苏小小接过宣传单。
“能真打吗？”
“当然能。亲手锻造，非遗大师合作工坊，十分钟出成品。”
陆鸣问：“能开刃？”
小姑娘压低嗓门：“进店聊。”
苏小小笑了笑：“那就聊聊。”
店名挂在巷子中段。
龙泉百炼体验馆。
门口摆着一排剑，寒光做得足。旁边还有游客穿汉服，拿锤子敲一截烧红的铁条，店员举手机拍视频。
锤子落三下。
店员喊：“好，成了！”
苏小小差点没绷住。
“三锤成剑，牛顿来了都得补门票。”
陆鸣往里走。
店员迎上来，先看脸，人也卡了一下。
“您……您二位体验吗？”
苏小小说：“听说可以亲手锻造。”
“对，我们这边是龙泉非遗授权合作，游客自己敲三锤，师傅帮您完成后续。成品可以带走，也可以快递。”
陆鸣看向柜台里一把短剑坯。
“这把能看吗？”
店员拿出来，递给他。
剑坯入手，陆鸣没急着翻。手指贴过剑身，表面细密的机磨痕从掌心传回来。酸洗纹铺得太满，纹路浮在表面，刃线后期磨过，重心虚在前段，护手接口也不对。
这东西不是手锻出来的。
更不是百炼。
他把剑坯放回柜台。
“这个折叠了几次？”
店员笑得很熟：“我们这是古法百炼。”
陆鸣：“几次？”
店员停了停：“这个要看师傅状态，反正是传统工艺。”
陆鸣又问：“夹钢在哪一段？”
店员眨了下眼：“我们这个是整体钢，百炼钢，古法。”
苏小小低头整理包带，录音笔还在工作。
陆鸣继续：“开刃怎么备案？”
店员这回压了嗓子：“收藏工艺品，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有大师授权，老店，放心。”
三句话。
全歪。
苏小小抬头：“授权能看吗？”
店员转身去柜台底下翻，拿出一张塑封证书。
“您看，正规合作。”
苏小小接过来，手机从证书上方扫过。
证书编号。
印章。
授权单位。
落款日期。
全拍进去了。
陆鸣的视线停在中间一行字上。
沈氏锻剑合作工坊。
苏小小也看见了，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照片自动上传备份。
她问：“这个沈氏锻剑，是沈砺山师傅那家？”
店员点头：“对，对，我们跟沈师傅一派的。游客多，他那边接不过来，我们这边负责体验。”
陆鸣没接这句。
他拿起另一把标价三千八的“手工百炼短剑”。
“这把也是沈师傅授权？”
“对，都是。”
“有手锻过程记录吗？”
“这个没必要吧，师傅天天打，哪能每把都拍。”
“料单？”
“内部资料。”
“商品来源？”
店员脸上的热情薄了点：“帅哥，您是买剑还是查户口？”
苏小小接话：“买贵一点的，总得问清楚。”
她顺势低声问：“能不能做得更锋利？”
店员看了看门口，把证书收回去。
“不能叫开刃，平台也不让说。我们叫精修。”
苏小小：“加钱？”
“当天能做。普通精修三百，收藏版五百。想快递也行，包装写工艺摆件，没事。”
“需要备案吗？”
“我们老店，走熟路。”
录音笔安静躺在包里。
右上角小红点亮着。
店里另一个年轻店员盯着陆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拿手机搜了下。
然后，他整个人绷住。
“老板！”
后门帘子掀开，一个胖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脖子上挂着串珠，手里盘着核桃。
龚海。
他看见陆鸣，先愣，再笑，笑得很快。
“哎呀，陆老师！贵客啊。您来龙泉怎么不提前说？我们这小店蓬荜生辉。”
他伸手就想拉陆鸣合影。
苏小小挡住半步。
“不合影。”
龚海手停在半空，脸上那层热络还挂着。
“理解，理解。陆老师现在热度高，谨慎点好。这样，您今天在我们店体验，我全免。我们也不蹭，您给留个到店纪念就行。”
苏小小：“不留。”
龚海看向她：“这位是？”
“游客。”
龚海笑意收了半寸。
“游客会问夹钢？会问备案？会拍证书？”
苏小小没说话。
旁边那个年轻店员已经打开直播，镜头对着柜台，标题改得很快。
【陆鸣突袭龙泉老店，疑似帮沈家打压同行】
苏小小瞥见屏幕，反而不拦。
她开了自己的录屏，把对方直播标题也录进去。
龚海嗓门提起来：“陆老师，你这样不好吧？沈砺山自己不会做流量，就不让别人卖？龙泉不是他一家说了算。”
店里游客停下手里的锤子。
有人认出陆鸣，手机举起来。
还有人看着柜台上的剑，表情开始犹豫。
陆鸣没有碰那场直播，也没去看围观的人。
“我问四件事。”
龚海皱眉：“你说。”
“第一，出示真实授权。”
“证书刚才给你们看了。”
“授权主体、授权范围、沈砺山本人签字。”
龚海没接。
陆鸣继续：“第二，开刃备案流程。”
龚海：“我们叫精修。”
“第三，手锻过程记录。”
“老手艺不搞那套。”
“第四，商品来源。”
店里安静了一块。
年轻店员举着手机，嘴里还在喊：“家人们看见没，有些人就是来搞事的……”
苏小小看他：“你继续播。标题别删，我已经录了。”
年轻店员声音小了点。
陆鸣拿起那把三千八的短剑，平放在掌上。
“这把不是手锻。”
龚海脸一沉：“你凭什么说？”
陆鸣手指压过剑身。
“表面是机磨痕，不是锤路。酸洗纹满得过头，做给游客看。刃口后磨过，跟你们宣传的原坯手修对不上。护手是批发件，接口尺寸统一。重心虚，前段压不住。”
他把剑放回柜台。
“游客敲三锤，是拍摄流程。成品早就在柜里。”
刚才敲锤的游客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体验券。
“那我刚敲的那块呢？”
店员急了：“你那个后面会加工！”
陆鸣问：“加工成哪一把？编号呢？”
店员闭嘴。
另一个游客拿起柜台边的宣传牌。
“这上面写亲手锻造，全程可追溯。”
苏小小补了一句：“追溯到柜台底下？”
巷子里有人笑出声。
龚海脸挂不住，拍了下柜台。
“你们别听他胡说！他懂什么？明星网红来蹭热度，帮沈砺山打压同行！沈家那老头早就跟不上市场了！”
陆鸣看着他：“沈师傅今天没来。”
“少装。”
龚海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柜台上。
“睁大眼看清楚。我们是龙泉剑艺产业联盟认证商户，有章有号。沈砺山早被联盟除名，他没资格代表龙泉。”
苏小小把文件拍下来。
章是红的。
龙泉剑艺产业联盟。
编号，日期，认证范围，一应俱全。
可纸太新，格式太旧。
苏小小把照片传给周老师，同时发送定位。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砺山还是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没有进红毯区，身后跟着周老师，还有两名市场监管人员。
龚海看到他，先愣，随即喊：“你来得正好！老东西，你还敢说我假？”
沈砺山没看柜台上的剑。
他盯着那份盖章文件。
过了两秒，他开口。
“这章，十年前就不该还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