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幸福吗
顾聿腾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林笑笑,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朱雨沫。
“这是你朋友?”
“嗯,林笑笑,我大学同学兼闺蜜,最好的朋友。”
“你好,我是雨沫的老公,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顾聿腾说,语气跟刚才打电话判若两人。
从“我说了你就照做”变成了“欢迎来我家”,冷淡但不失礼,简洁但不敷衍。
这个度把握得刚刚好,多一分显得热情,少一分显得傲慢。
朱雨沫觉得他可能在商学院的“社交礼仪”课上学过这个。
林笑笑站在旁边,被那一声“你好”震得原地晃了一下。
她后来跟朱雨沫说,顾聿腾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在那个“能让耳朵怀孕”的频率上,她觉得自己的耳膜在那一刻变成了粉色的。
顾聿腾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他走了之后,林笑笑一把抓住朱雨沫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朱雨沫,”她压着声音说,“你男人比杂志上还帅!杂志上那张照片谁拍的?应该拖出去枪毙!真人比照片帅一百倍!不,一千倍!”
“你冷静一点。”朱雨沫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我冷静不了!我终于见到了我闺蜜口中传说中的她的男人。”林笑笑又激动的抓着朱雨沫的胳膊。
朱雨沫简直要被闺蜜惊呆了,和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还觉得顾聿腾是大渣男,现在倒是仿佛没骂过顾聿腾似的。
“算了,之前算我狗眼看人低了。”林笑笑后悔的说,然后从包里掏出小镜子。
窸窸窣窣补了一下口红,又掏出一瓶喷雾,在脸上喷了三下,拍了拍,又把头发拢了拢,重新扎了一个马尾。
朱雨沫站在旁边看着,说:“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我老公的?”
“嘿嘿,来看你的,顺便看看你男人,看完之后我觉得我应该早点来。”
“说,到底来干什么?”朱雨沫可太了解她了,看到帅哥就大变样。
“来挖墙脚。”
“呵呵,你挖不动,墙太高了。”
“也是。”林笑笑把镜子收回包里,叹了口气,“这种墙,梯子都够不着。”
顾聿腾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了。
一杯递给林笑笑,一杯递给朱雨沫。
递水的时候手指没碰到,距离保持得很合适,不近不远。
“谢谢。”林笑笑接过水杯,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软得像刚睡醒。
顾聿腾点了一下头,然后悄悄对朱雨沫的耳边说了一句:“一会和你朋友快点聊完,我们昨天还没完呢!”
朱雨沫踢了他一脚。
他面不改色地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咔的,节奏很稳,头都没回。
林笑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朱雨沫。
“沫沫,你老公他说什么呢?”
“没什么,他脑子有病,别理他。”
“他脑子有病我也觉得帅。”
“你够了啊。”
林笑笑立马抱住闺蜜的肩膀,靠着朱雨沫:“嘿嘿,放心吧,你老公这款我才看不上呢,像大傻个似的。”
朱雨沫立马护犊子起来:“你才是大傻个!”
“是是是,他不是,你才是大傻个!哈哈哈!”
然后两人在沙发上疯玩起来。
休息了一会,林笑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盯着杯子看了三秒。
杯子是玻璃的,很厚,上面印着暗纹,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五秒,说:“唉,这个杯子够我买个包了。”
然后放下来,终于开始跟朱雨沫正常说话了。
“他对你好吗?”林笑笑问。
朱雨沫想了想。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但她还是想了一下。
好的地方有很多,说不完,他做饭、洗碗、按摩、赚钱、哄她……
等了她四年,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摸到边角起毛。
不好的地方也有,主要集中在一个方面,但这个方面的影响范围比较大,覆盖了其他所有好的方面。
“除了那方面太强,其他都很好。”她说。
林笑笑眨了眨眼:“哪方面?”
“你说哪方面。”
林笑笑又眨了眨眼,然后“哦”了一声,声音拐了三个弯,从第一声滑到第三声又滑到第四声。
“很强?”
“强得过分。”
“多过分?”
“你试过连续一个月每天早上扶着腰上班吗?”
“没有。”
“你试过半夜被折腾醒三次吗?”
“没有。”
“你试过被折腾进医院吗?”
“没有……等等,进医院?”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现在好多了,现在不进医院了。”
“不进医院了就算好多了?你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你没经历过四年前,你不懂,现在确实好多了,但‘好多了’的意思是,从疯牛降级成了普通牛,离正常人类还有一段距离。”
林笑笑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试试每天跑一个马拉松。”朱雨沫说。
林笑笑又沉默了一下。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在脑子里大概换算了一下马拉松的距离和频率,然后她的表情从“你不满意什么”变成了“我懂了”。
“……那确实要命。”她说。
“对吧?”
“但你看起来也没要命,你气色挺好的,皮肤比我好,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还是用了什么护肤品?”
“没吃什么,就是每天睡得好。”
“你不是说每天被折腾吗?怎么睡得好?”
“习惯了,就像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人,一开始睡不着,后来火车开过去都听不到了。”
“你把这种事比作火车?”
“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这个比方打得很有问题。”
“我知道,但我找不到更好的比方了。”
林笑笑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水杯,又看了一眼朱雨沫手上的鸽子蛋,又看了一眼客厅的大小和装修风格。
“雨沫,”她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爱不爱他?”
“我爱他。”
“那你抱怨什么?”
“我没抱怨,我就是陈述事实。”
“你陈述的事实是,你男人太强了,你受不了。”
“对,这就是事实。”
“你知道有多少人听到这个事实会想打你吗?”
“我知道,但我说的真的是事实。”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光斑里有灰尘在飘,很慢,很轻,像在水里。
“雨沫,”林笑笑说,“你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