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让之
“我很幸福。”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能不能别叹气？”
“我没叹气，我那是深呼吸。”
“幸福的人不需要深呼吸。”
“幸福的人需要，因为太幸福了，所以要深呼吸压一下，不然会飘起来。”
林笑笑看了她三秒，“你这个解释，勉强及格。”
“谢谢。”
“不用谢，但你要是再说‘太强了受不了’这种话，我就打你。”
“好，不说了。”
“那你说点别的，比如，你什么时候结婚？婚礼在哪办？请多少人？我当伴娘吗？伴娘服什么颜色？别选粉色，我穿粉色显黑。”
朱雨沫还没回答，门口传来门铃的声音。
朱雨沫站起来往门口走，然后说：“你等会儿，我去开门。”
林笑笑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她。
门开了，门口站着沈让之。
沈让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长得很干净，不是顾聿腾那种冷硬的好看，是那种温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好看。
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
五官单拆出来都不算惊艳，但凑在一起就很舒服，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嘴，也不凉。
“嫂子，”沈让之说，“聿腾让我来拿份文件。”
“好，进来，他在书房办公，我去给你拿。”
朱雨沫转身往里走，沈让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林笑笑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正在看墙上的油画。
沈让之看到了林笑笑。
他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词叫作“如沐春风”。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视线在林笑笑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两秒足够让他看清她扎马尾的方式、她端水杯的手指、她看油画时微微偏头的角度，以及她破洞牛仔裤上那个洞的位置。
林笑笑没看他。
她正在研究那幅油画的笔触，觉得那几笔蓝色用得真好，跟顾聿腾衬衫的颜色一模一样。
“嫂子，请问这位是？”沈让之问。
“哦，这是我闺蜜，林笑笑。”
回答完沈让之，朱雨沫又向林笑笑介绍沈让之：“笑笑，这是沈让之，顾聿腾的朋友。”
林笑笑转过头，看了沈让之一眼。
这一眼大概持续了一秒钟，刚好够她看清他的长相。
整个人干净的、温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好看。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油画。
“你好。”她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行”。
“你好。”沈让之说。
他的语气也很淡，但他的眼睛没有淡。
他的眼睛在看林笑笑的时候，亮了一下。
很短暂，像打火机打了一下火，啪，亮了，灭了。
但那一瞬间的火光，足够点燃一根烟。
朱雨沫看到了沈让之眼里的光，暗暗笑了一下。
“那我去找文件，”她说，“你们先坐。”
她上楼了。
客厅里剩下沈让之和林笑笑。
两个人站在沙发旁边，距离大概两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毯上的金色光斑又扩大了一圈。
沈让之坐在沙发上。
不是顾聿腾平时坐的位置，是旁边的单人沙发。
坐姿很端正，背挺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看起来有点正式，像来面试的，不像来串门的。
林笑笑没坐。
她端着水杯，站在油画前面，继续研究那几笔蓝色。
“林小姐你喜欢这幅画？”沈让之问。
“哦，也就还行。”
“这是周春芽的作品，桃花系列。”
“哦。”
“他画桃花很出名，这幅不是桃花，是园林，但笔法是一样的。”
“嗯。”
沈让之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不想聊天的人。
一般人到这个时候就会识趣地闭嘴，拿出手机看消息，等人回来。
但沈让之没闭嘴。
“你也是来看嫂子的？”他问。
“嗯。”
“你们认识很久了？”
“我和沫沫大学同学。”
“那很久了，嫂子大学的时候什么样？”
“跟现在差不多，瘦，话不多，脾气倔。”
“你呢？你大学的时候什么样？”
林笑笑终于转过头了。
她看了沈让之一眼，这次不是零点五秒，是一秒。
“你查户口呢？”她问。
沈让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不是不是，林小姐你别误会，”他说，“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不需要问这么多问题。”
“那应该怎么聊？”
“你平时怎么跟人聊天就怎么聊。”
“我平时不怎么跟人聊天。”
“那你跟顾聿腾怎么聊？”
“我们不聊天，我们谈事情和工作。”
“那你不会聊天？”
“好像不太会。”
“那你学学，学会了再来。”
林笑笑转回去，继续看油画。
沈让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没走。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尴尬，也不是生气，是一种“这个人有意思”的兴致。
朱雨沫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她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看油画一个看人，距离还是两米，但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但她感觉到了。
“让之，文件找到了，聿腾他还在开会。”她把文件夹递给沈让之。
“谢谢嫂子。”沈让之站起来，接过文件夹。
他没走，看了林笑笑一眼，又看了朱雨沫一眼。
“嫂子，”他说，“你朋友在哪个城市工作？”
“本市。她刚调过来的。”
“做什么工作？”
“室内设计。”
“哪个公司？”
“你查户口呢？”林笑笑转过头，看着沈让之。
沈让之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是，”他说，“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私活，我新买了套房子，需要找人设计。”
“没兴趣。”
“价钱好商量。”
“没兴趣。”
“你还没听我说多少钱。”
“多少钱都没兴趣。”
“那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沈让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可以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