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看到男的在你旁边就紧张
团建结束之后,朱雨沫回到家,发现顾聿腾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没喝,杯子外壁没有水珠,放了很久了。
他看到她进门,站起来,走过来。
“回来了?”
“嗯。”
“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游泳游了十圈,被查岗查了三次,手机打到关机,特别开心。”
说完朱雨沫看着他嗔笑。
“我打了三次,不是很多。”
“三次还不多?我就去了四个小时。”
“一个小时还不到两次。”
“你算这个干什么?”
“证明我打的不多不多。”
朱雨沫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顾聿腾跟过来,坐在她旁边。
坐了一会儿,朱雨沫开口:“顾聿腾。”
“嗯?”
“你是不是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没有啊,我发誓,老婆,我真的没有。”
“你打了三个电话,问了我男同事有几个、穿什么颜色的泳裤、离我多远,这叫没有?”
“哎呀老婆,这叫关心。”顾聿腾连忙安抚她,怕她气坏自己身子。
“这叫有病。”
“有,你知道的。”
朱雨沫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不规律,说明他有点紧张。
“你听我说。”她把手放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停住了。
“我现在是你老婆,领了证的,法律承认的,我不会跑。你不用查岗,不用问男同事穿什么颜色的泳裤,不用担心十米之外有人对我有兴趣,我就是去游了个泳,穿了潜水服,从头包到脚,连手腕都没露出来,游了十圈,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顾聿腾低下头认错。
“你知道还打电话?”
“知道也要打。”
“为什么?”
“因为打了安心。”
“你不打不安心?”
“不安心。”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每天上班,办公室里也有男同事,我出门买菜,路上也有男的,我总不能不出门吧?”
“不用不出门,你带我去就行。”
“你不上班?”
“带我去上班,我在你旁边办公。”
“你公司怎么办?”
“让李峋管。”
“顾聿腾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朱雨沫深吸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四年前的循环里,他黏人,她受不了。
她受不了,就想跑。
可是想跑又跑不掉。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没想跑,她只是觉得头疼。
“顾聿腾,我们约法三章。”
“好。”
“第一,上班时间不许打电话查岗,有事发微信,我看到会回。”
“好。”
“第二,不许调查我同事,不管姓什么都好,不许查。”
“好。”
“第三,不许因为别人对我笑就投诉人家。”
顾聿腾沉默了一下,“可是那个快递员,他笑得太热情了。”
“他是快递员,他的工作是送快递,他的笑容是职业要求,他对我笑跟对我有意思是两回事。”
“我知道,但他笑了。”
“笑了怎么了?”
“笑了就是笑了。”
“顾聿腾,你再说一遍?”
他闭嘴了。
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不明显,但她看到了。
他在不高兴,因为一个快递员对她笑了,他不高兴。
朱雨沫觉得自己可能嫁了一个三岁半的小孩。
不对,三岁半的小孩都不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
“顾聿腾。”
“嗯。”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男的都喜欢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看到个男的就紧张?”
“不是看到个男的就紧张,是看到男的在你旁边就紧张。”
“有什么区别?”
“有,你在的地方,男的才有威胁,你不在的地方,他们没有。”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是病人,老婆你要理解病人的逻辑。”
朱雨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确实有病,抑郁症是病,焦虑症也是病,疑神疑鬼是症状。
他不是故意要查岗,不是故意要投诉快递员,不是故意要让沈让之坐那么远。
他就是控制不住,就像感冒了会流鼻涕,过敏了会打喷嚏,他的病发作了就会疑神疑鬼。
她不能因为他有病就骂他,也不能因为他有病就什么都由着他。
“顾聿腾。”
“嗯。”
“你下次想打电话的时候,先发微信。我看到会回,如果十分钟没回,你再打。”
“好。”
“还有快递员的事,你撤销投诉。”
“已经撤了。”
“什么时候撤的?”
“昨天,你说完之后我就撤了。”
朱雨沫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叉着,拇指在虎口上画圈。
那个动作跟她紧张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她问。
“不是想通了,是你说了。”
“我说了你就能做到?”
“尽量。”
“那你尽量做到第二件事,别调查我同事。”
“好。”
“沈让之也别调查了,他喜欢的是笑笑,不是你老婆。”
“我知道,但他每次来都看你。”
“他看我是因为他是你朋友,他看我跟看你是同一个眼神,你看他看笑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才叫‘有意思’。他看我的眼神跟看桌子椅子一样,没有任何意思。”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我又不瞎。”
“那你看出他喜欢笑笑了?”
“看出来了,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他被笑笑骂了三次,还笑嘻嘻的,那要不是喜欢,就是有病,跟你一样。”
“我没病。”
“你有病,抑郁症。”
“抑郁症不是那种病。”
“哪种病?”
“那种看到喜欢的人就笑嘻嘻的病。”
“那你看到我的时候笑嘻嘻的吗?”
“不笑。”
“那你为什么看我?”
“不为什么,就是看。”
“你看着我,不笑,不说话,就看着?”
“嗯。”
“那叫什么?”
“叫喜欢。”
朱雨沫看着他。
他没看她,低着头,还在画虎口,他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得很均匀,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腮红。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烫的。
“顾聿腾。”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还是烫的。”
“那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