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跟踪
两个人从香薰店出来，经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朱雨沫往玻璃橱窗里看了一眼。
玻璃反光，能看到身后的走廊。
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夹克的牌子她认识，是顾聿腾常穿的那个牌子，领口的角度、肩膀的剪裁、袖口的长度，她都认识。
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的身高和站姿。
他站的时候重心在右脚上，左脚微微往外撇，这个站姿她看了无数次了。
他等电梯的时候、等红灯的时候、等朱小年放学的时候，都是这个站姿。
心想这个人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
她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
“他来了，你注意点。”她小声对沈让之说。
“顾聿腾？在哪？”沈让之到处乱看。
“男装店门口，灰色夹克，戴口罩。”
沈让之想回头，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别看了，我们先往前走，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两个人继续走，从二楼逛到三楼，从三楼逛到四楼。
顾聿腾一直跟着，保持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
他手里的咖啡喝完了，杯子扔在了三楼的垃圾桶里，朱雨沫听到了杯子扔进垃圾桶的声音。
咚的一声，很轻，但她听到了，总感觉顾聿腾像是生气了。
他在四楼的家电区停下了，大概是在试听耳机的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
朱雨沫从一面黑色电视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他在摆弄一副耳机，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摘下来了。
逛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从商场后门出来。
沈让之的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一辆深蓝色的SUV。
他开了车门，把购物袋放在后座。
朱雨沫站在车旁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你可以出来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
“顾聿腾，你可以出来了，我看到你了，从男装店门口就看到了，你一直在跟踪我们，碟中谍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灰色夹克，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没有咖啡了，空着手。
他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表情平静，但耳朵尖红了。
“你怎么发现我的？”他问。
“你的夹克，你站在男装店橱窗前面，玻璃反光，你的站姿，重心在右脚，左脚往外撇，你等电梯的时候就是这个站姿，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人跟你站得一模一样。”
顾聿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左脚确实往外撇着，他把脚收回来，并拢，站直了。
“你跟踪了我们一个半小时，你要干什么顾聿腾。”朱雨沫有点生气的说。
“没有，老婆你别误会，我也是来逛商场的。”
“你逛商场穿夹克戴口罩？”
“我感冒了，怕传染给别人。”
“你什么时候感冒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
朱雨沫看着他，他看着她。
沈让之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两个。
“嫂子，”沈让之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跟着？”
“从进商场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被发现。”
“结果呢？”
“结果他自己没被发现，是我叫出来的。”
顾聿腾的耳朵更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红得像被开水烫过。
“顾聿腾。”朱雨沫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沈让之在约会？”
“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跟踪？”
“不是跟踪，是顺便逛逛。”
“你从一楼逛到四楼，什么都没买，咖啡喝了一杯，耳机试了一副，这叫顺便逛逛？”
“没有喜欢的。”
“你连男装店都逛了，你从来不逛男装店，你的衣服都是定制送上门的。”
顾聿腾沉默了。
他把口罩从下巴上摘下来，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动作很慢，像在争取时间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行了。”朱雨沫说，“别想了，你就是跟踪，你怀疑我跟沈让之出来不是买礼物，是别的什么，所以你跟着，看看我们到底干什么。”
顾聿腾没说话，他没否认，因为他没法否认，他确实跟着了。
从商场门口跟到一楼，从一楼跟到四楼，从四楼跟到停车场。
一个半小时里，他躲在柱子后面、橱窗旁边、耳机柜台前面，像一个不太专业的私家侦探。
现在被发现了，站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耳朵红着，说不出话。
沈让之站在旁边，看着顾聿腾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忍住不笑，看着顾聿腾像个小孩子一样被训。
“聿腾，”沈让之说：聿腾，你在象山区，你不仅不信任我这个朋友，你还不信任你的老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老神神叨叨的。”
顾聿腾的耳朵从红变成了紫，“沈让之，你给我闭嘴。”他说。
“不闭，我认识你二十年，第一次见你这样，我要多看一会儿。”
“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再让我看一会儿。”
顾聿腾伸手推了他一把，沈让之没躲，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嫂子，”沈让之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冷静、理智、情绪稳定，开会的时候下属出错了他都不骂人，就是看着对方，让对方自己羞愧，商学院的教授说他‘天生是做大事的人’，现在他跟踪自己老婆逛商场，被发现了耳朵红得像猪肝。”
“沈让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顾聿腾快要气炸了，本来他还想教训沈让之一顿的，反倒让他和老婆训自己了。
“我可太想活了，但我想先把这件事说完。”
顾聿腾又推了他一把。
这次用力了一点，沈让之后背撞在车门上，砰的一声，不重，但也不轻。
他还在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让之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