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得给她一个台阶
朱雨沫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
一个二十九岁，一个三十岁，一个是顾氏集团的总裁，一个是让之集团的副总裁。
两个人在停车场里推来推去，像两个高中生，哦不，像两个幼儿园学生。
她叹了口气，然后说：“行了别闹了，你们幼稚不幼稚，上车去吃饭，赶紧的，我饿了。”
“嫂子，我们吃什么？”沈让之问。
“你请，今天你花了钱，手链和蜡烛，你请吃饭。”
“行，去哪？”
“日料，你上次说的那家，订了位子的。”
沈让之看了一眼顾聿腾，“那他怎么办？”
“他跟着，他付钱。”
顾聿腾站在旁边，耳朵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看了朱雨沫一眼，她正看着他，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是一种“我知道你有病，但我懒得骂你了”的平静。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然后乖巧的说：“我开车吧。”
“你开了车来？”朱雨沫问。
“嗯，停在地下停车场。”
“你开着车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顾聿腾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说。
“是什么？”
“顺路。”
“你从家开到商场，不路过任何地方，怎么顺路？”
“顺商场的路。”
朱雨沫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沈让之的车门，坐进了后座。
顾聿腾站在车外面，愣住了，看着她说：“你不坐我的车？”
“不坐，你开着你的车跟着沈让之的车，别跟丢了。”
“不会。”
“你刚才跟了一个半小时，没跟丢，技术挺好的。”
“……嗯。”
她关上门，沈让之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嫂子，他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这样，跟踪，查岗，怀疑。”
“以前更严重，现在好多了，你别问了，开车，他在后面跟着。”
沈让之踩了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顾聿腾的深车跟在后面，保持着大概两个车身的距离。
跟得很稳，不远不近，不会跟丢，也不会撞上。
朱雨沫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她从医院跑出来的时候，顾聿腾是不是也这样跟在后面？
她坐出租车去长途汽车站，他是不是也开着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她进了车站，他进不去，就停在车站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
她不知道那天的细节，她没回头，但她现在知道了，他会跟的，他会一直跟，跟到她停下来为止。
到了日料店，三个人坐在包间里。
包间不大，榻榻米，矮桌，窗户对着一个小庭院，里面有竹子和石灯笼。
沈让之点了刺身拼盘、天妇罗、烤鳗鱼、味增汤、茶碗蒸、一份加州卷。
顾聿腾加了一份海胆和一份和牛。
朱雨沫说：“够了够了，吃不完。”
顾聿腾说：“吃得完。”
沈让之说：“他请客，让他点。”
菜上来之后，三个人吃了一会儿。
沈让之把那家香薰店的袋子放在桌上，推到朱雨沫面前。
“嫂子，这个你帮我转交给她，我给她怕她不收。”
“你自己给吧，你约她吃饭的时候带过去。”
“可她不肯跟我吃饭。”
“你约了？”
“约了，三次。”
“那她怎么说？”
“第一次说忙，第二次说加班，第三次说感冒了。”
“是真感冒还是假的？”
“不知道，但她没拉黑我，上次温泉之后，她把我拉黑了，后来又放出来了，现在没拉黑，但不回消息。”
朱雨沫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她不是不想见你，她是不好意思，她打了你一巴掌，把你踢进水池里，跑了，她觉得丢人，你越找她，她越觉得丢人，你得给她一个台阶。”
“什么台阶？”
“别约她吃饭，约她干别的，她喜欢看展，最近有个设计展在城东，你买两张票，说‘朋友送了两张票，没人去，你帮个忙’，她就会去。”
沈让之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好，那我试试。”
顾聿腾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吃完了自己那份海胆，又吃了几片刺身，把茶碗蒸也吃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两下，咽了。
不发出声音，不吧唧嘴，不边吃边说。
朱雨沫跟沈让之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偶尔夹一块菜放到朱雨沫碗里。
吃完饭，沈让之去结账。
包间里剩下朱雨沫和顾聿腾，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顾聿腾。”
“嗯。”
“你今天为什么跟着？”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跟他单独出去。”
“他是你兄弟，你认识他二十年，你还不放心？”
“认识二十年也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比我有耐心，担心他比我温柔，担心他比我——”
“比你什么？”
“比我会说话。”
朱雨沫看着他，他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这个姿势是心理医生教的，紧张的时候把手翻过来。
他现在很紧张，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顾聿腾，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够好？”
“不是。”
“那你为什么担心？”
“因为你好，你好所以别人也会看到，看到了就会想靠近，靠近了你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觉得别人比我好。”
朱雨沫沉默了一下。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在他旁边。
榻榻米上铺着草席，坐上去有点硬。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骨头硌着她的脸颊。
“顾聿腾，你听我说，你不够好，我也不是因为你够好才跟你在一起的，你做饭一般，洗碗还行，按摩不错，赚钱可以，但你脾气差，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哄人，疑神疑鬼，跟踪老婆逛商场，你毛病一大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