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脚磨红了
她停了一下。
“但是别人不是你，别人没有等了我四年，别人没有把我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摸到边角起毛，别人没有为我学做饭、学洗碗、学按摩，别人没有在我哭的时候拍我的背，一拍就是十分钟，一句话都不说，别人没有把我爸妈送进监狱，自己一个人扛着，不跟我说，别人不是你。”
他坐在那儿，手心朝上，手指不抖了。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手指交叉着，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掌心很暖，有一层薄薄的汗。
然后她又继续说：“顾聿腾。”
“嗯。”
“你别跟沈让之比，你跟他不一样，他喜欢的是笑笑，我喜欢你，他追笑笑追得辛苦，你追我也追得辛苦，但你们都追到了，他快追到了，你已经追到了，你不用再追了，你已经在终点了，你坐在终点线上，等着就行了，别跑了，也别跟着别人跑了，就在终点等着。”
“好。”
“你以后别跟踪我了，你要信任我知道吗？。”
顾聿腾像个乖宝宝一样点头，“知道啦”
“沈让之来家里，别让他坐三米远。”
“两米。”
“两米五。”
“两米三。”
“两米五，不能再近了。”
“行。”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嘴巴咧了，肩膀抖了一下。
“顾聿腾。”
“嗯。”
“你以后少犯病，犯病了要记得跟我说，你也别憋着，也别跟踪，跟踪太累了，你跟着我们走了一个半小时，脚不疼吗？”
“疼。”
“你穿了新鞋？”
“嗯，上次买的，还没磨合好。”
“你穿着没磨合好的新鞋，跟踪老婆逛了一个半小时商场？”
“嗯。”
“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你脚磨破了没？”
“磨了，右脚跟。”
“回去我帮你贴创可贴。”
“好。”
沈让之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坐在一起，朱雨沫靠在顾聿腾肩膀上，顾聿腾的手搭在她手上。
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坐在对面。
“结完了，聿腾、嫂子。”他说，“我们走吧。”
“好。”朱雨沫站起来，拉着顾聿腾的手，把他从榻榻米上拽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右脚没敢用力。
“脚疼？”她问。
“不疼了。”
“你别逞能，回去贴创可贴。”
“好。”
三个人走出日料店。
天已经黑了，商场门口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台阶上。
沈让之的车停在左边，顾聿腾的车停在右边。
沈让之站在两辆车中间，看了看朱雨沫，又看了看顾聿腾。
“嫂子，今天谢谢你，手链和蜡烛她要是收了，我请你吃饭。”
“不客气，她要是收了，你请我们全家吃。”
“行，你们全家都请。”
顾聿腾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右脚微微悬着，不敢着地。
他看着沈让之，表情平静，但嘴角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说，“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沈让之愣了一下。
朱雨沫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看着他。
“你说什么？”沈让之问。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用找她。”
“我找嫂子是因为她跟笑笑熟，我找你能干什么？你连笑笑的微信都没有。”
“我可以加。”
“你加了说什么？你说‘林笑笑你好，我是沈让之的朋友顾聿腾，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沈让之吃饭’？你这话说得出来？”
顾聿腾沉默了一下，“确实说不出来。”
“那你替我说？”
“可以。”
“你连‘你好’都说得像‘你欠我钱’，你替我说？说完笑笑直接把我拉黑。”
顾聿腾又沉默了一下。
沈让之看着他，朱雨沫看着他。
三个人站在停车场里，灯光打在脸上，顾聿腾的耳朵又红了。
“行了。”朱雨沫说，“上车吧，脚不疼了？”
“疼。”顾聿腾故意装疼。
“那还站着？走。”
她拉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让之一眼，“他脑子有病，你别理他，礼物我帮你转交，你要记得约笑笑看展，约到了告诉我。”
“好，谢谢嫂子。”
“不客气。”
她打开车门，把顾聿腾塞进副驾驶，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系安全带，发动车子，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顾聿腾坐在旁边，右脚放在地垫上，脚跟悬着，不敢着地。
“脚给我看看。”她说。
“不用，回去看。”
“现在看，磨成什么样了。”
“没事，就是红了。”
“红了就是磨了，穿新鞋不磨脚吗？你不知道换一双？”
“忘了。”
“你出门的时候想着跟踪，忘了换鞋？”
“……嗯。”
朱雨沫没说话。
她把车开到家门口，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门。
顾聿腾自己下来了，右脚落地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很快松开，她看到了。
“走，快进去，贴创可贴。”
“好。”
两个人走进家门，朱小年已经自己把自己哄睡下了。
她拉着顾聿腾上了楼，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去卫生间拿了创可贴。
医药箱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她翻出创可贴，回到卧室，蹲下来，把他的鞋脱了。
右脚袜子后面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血渗出来了，粘在袜子上。
她把袜子往下卷，卷到脚跟的时候停了一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揭下来。
脚跟后面磨掉了一块皮，露出粉红色的嫩肉，边缘有血痂。
她没说话，她把创可贴撕开，贴在伤口上，贴了两层，把边缘按平了。
然后把袜子翻上来，套好，把鞋放在鞋架上。
“好了。明天别穿这双了。”
“好。”
“以后别跟踪了。”
“好。”
“答应我了？”
“答应了。”
“说话算话？”
“算话。”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她走过去，把他的手指合上，握在手心里，“别紧张了，我们到家了。”
“我没紧张。”
“那你手心怎么有汗？”
“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