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顾聿腾不对劲了
“你…唉算了,我不说了,你快洗澡去,伤口注意别碰水,洗完了叫我,我帮你换创可贴。”
“好。”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
她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全是他的。
她把手指合上,握成拳,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朱小年跟着爷爷奶奶去欧洲旅游了,二十一天。
顾妈妈提前半年就规划好了路线,巴黎进,罗马出,中间绕一趟瑞士雪山。
朱小年出发前自己收拾的行李箱,六件衣服、两本绘本、一只剑龙玩偶、一盒彩铅。
顾妈妈和朱雨沫都说要帮他装,他说不用,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朱雨沫检查了一遍,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绘本放在最上面,剑龙夹在中间,彩铅塞在侧袋里。
小小的一个小人儿,行李箱收拾得比她还好。
出门的时候,朱小年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朱雨沫一眼,“妈,你别太想我。”
“妈妈不想,你赶紧走。”
“你每次说不想的时候就是最想的时候。”
顾聿腾站在旁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朱小年仰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别欺负妈妈,否则我回来收拾你。”
“放心,不欺负。”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朱小年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小短腿迈过门槛,自己爬上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
车窗摇下来,他朝朱雨沫挥了一下手。朱雨沫也挥了一下。
车子开出大门,拐了弯,没了。
朱雨沫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大概一分钟。
顾聿腾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了。”她说。
“嗯。”
“要去二十一天。”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二十一天,很久,我们会想他,他也会想我们的。”
朱雨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
头几天还好,朱小年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发视频,跟朱雨沫说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
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塞纳河上的船。
他说铁塔很高,坐电梯上去的,奶奶恐高,闭着眼睛不敢看。
他说卢浮宫里有一幅画特别小,好多人挤着看,他看不清楚,爷爷把他举起来了。
他说法国的面包很硬,咬不动,泡在汤里才能吃。
朱雨沫问他开心吗,他说开心,但面包不好吃。
顾聿腾坐在旁边,听着视频里的声音,没说话。
朱小年每次视频快结束的时候都会说一句:“爸爸呢?”
顾聿腾就凑到镜头前面,朱小年说:“爸再见!”
他说“嗯”,视频挂了。
第五天开始,顾聿腾不对劲了。
朱雨沫是晚上发现的,她洗完澡出来,顾聿腾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侧着身,面朝她这边,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伸在外面,搭在她枕头的边缘。
她上了床,躺下来,关了灯。
房间暗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橘黄色的,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闭着眼睛,快睡着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了。
不是搭在腰上的那种,是整个人挪过来,从背后把她搂住,搂得很紧。
他的手臂压在她胸口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着,攥着她睡衣的下摆。
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鼻尖蹭着她的后脑勺。
“朱雨沫。”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闷在喉咙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嗯。”
“别动,就这样。”
她没动,他的手攥着她的睡衣下摆,攥得很紧,指节硌着她的腰侧,有点疼。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快睡吧。”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呼吸还是快的。
他的手没松开,脸还埋在她的头发里,她翻了个身,面朝他。
房间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顾聿腾,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心跳很快。”
“是吗。”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想抱着你。”
她没再问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到背上,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闭着眼睛,睫毛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呼吸终于慢下来了。
手也松了一点,但还是搭在她腰上,没拿开。
他睡着了,她没动,就让他搂着,脖子被他压得有点酸,她没挪。
第二天晚上,又是这样。
她洗完澡出来,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躺下来,关了灯,他的手就伸过来了。
这次更紧,紧到她的胸口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
“顾聿腾,你松一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
“你是不是想年年了?”
“想了,但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在。”
“我不是在这儿吗?”
“在,但还是觉得不在。”
她没听懂,但她没再问了。
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第五天晚上,都是这样。
每天晚上她都要等他睡着了才能睡。
他搂着她,叫她的名字,叫很多遍。
“朱雨沫。”“嗯。”………
叫到第五六遍的时候,她就不回了,用手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拍朱小年睡觉的时候那样。
他就安静了,呼吸慢慢变慢,手慢慢松开,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她等他睡着之后,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他醒了,坐在床上,手摸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呼吸很急。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是哑的。
“你去哪了?”
“上厕所,三分钟。”
“我以为你走了。”
“我能去哪?”
“不知道,就是怕你走了。”
她走过去,躺回床上。
他立刻搂过来,比之前更紧。
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