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朱小年回来了
朱雨沫在下面评论：“终于，恭喜恭喜！”
林笑笑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沈让之回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包。
顾聿腾没评论，但朱雨沫看到他在沈让之的朋友圈页面停留了大概十秒，然后退出来了。
“你不恭喜他？”她问。
“不用，他等这条朋友圈等了两个月，现在发出来了，他不需要别人恭喜，他自己就够高兴了。”
“你怎么知道他等了两个月？”
“因为他拍了两个月的人行道，从夏天拍到秋天，夏天的影子短，秋天的影子长，他一直在等另一个影子。”
朱雨沫看着他，他低头看手机，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顾聿腾。”
“嗯。”
“你等我的时候，拍过什么？”
“没拍，没心情拍。”
“那你干什么了？”
“等你。”
“除了等呢？”
“吃药，看医生，学做饭，学洗碗，学按摩，把你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摸了四年。”
朱雨沫没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朱小年走后的第二十一天，回来了。
飞机是下午到的，顾聿腾开车去接。
朱雨沫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
到了机场，两个人站在到达大厅里等着。
显示屏上显示航班已经落地，行李转盘还没出。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出口的自动门开了，一群人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朱小年走在最前面，背着小书包，左手拉着小行李箱，右手牵着一个金色的气球。
气球是埃菲尔铁塔的形状，大概是在巴黎买的，一路带回来，过了安检、上了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还没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了两道，露出晒黑了一截的小臂。
头发也长了，刘海快遮到眉毛了。
他走出自动门，站定了，往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朱雨沫和顾聿腾。
他没跑过来，就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走到朱雨沫面前，站定了，仰头看她。
“妈妈，我回来了。”
朱雨沫蹲下来，抱住他，他没躲，就让她抱着。
金色的气球在他身后飘着，埃菲尔铁塔的形状，在机场的灯光下反着光。
“想妈妈了吗？”她问。
“想了。”
“有多想？”
“很想。”
“很想是多想？”
“就是——很想。”
她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晒黑了，下巴尖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很亮。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刘海拨到一边，他的眉毛露出来了，剑眉，跟顾聿腾一模一样。
“爸。”他转头看顾聿腾。
“嗯。”
“你瘦了。”
“没有。”
“瘦了，下巴尖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我有好好吃饭的。”
“那你应该胖了呀。”
顾聿腾的嘴角翘了一下，朱小年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到达大厅里，嘴角翘着同一个角度。
朱雨沫站起来，拉起朱小年的行李箱，说：“走吧，回家。”
朱小年把气球递给顾聿腾，说：“爸，给你，巴黎带的。”
顾聿腾接过气球，看了一眼，埃菲尔铁塔的形状，金色的，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谢谢。”他说。
“不客气。”
顾爸爸和顾妈妈把朱小年交给两人后就走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所以三个人走出机场，朱小年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朱雨沫，右手牵着顾聿腾。
金色的气球飘在他们头顶，被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走到车旁边，朱小年松开手，自己爬上了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
气球系在安全座椅的扶手上，在车厢里飘着。
朱雨沫坐在副驾驶，顾聿腾开车，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
朱小年坐在后面，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妈。”
“嗯。”
“你们在家想我吗？”
“想。”
“爸呢？”
“也想。”
“他说的还是你说的？”
“他说的，三天前的晚上说的，他说‘年年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他说的是‘三天’还是‘还有三天’？”
“有区别吗？”
“有啊，‘三天’是陈述，‘还有三天’是想你了。”
朱雨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安全座椅上，表情平静，但嘴角翘着。
“他说的是‘还有三天’。”她说。
“那就好。”
朱小年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慢了。
他睡着了，金色的气球在车厢里飘着，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顾聿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出风口转了一下，不吹朱小年的方向。
朱雨沫看着窗外，高速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间隔很均匀，像一条发光的链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朱小年均匀的呼吸声。
顾聿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手指轻轻敲着，没有声音。
到家的时候朱小年还在睡，顾聿腾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
朱小年歪在安全座椅上，头靠着窗户，剑龙玩偶夹在胳膊和胸口之间，被压得变了形。
这个玩偶仿佛已经成了朱小年的命根子了，去哪里都不离手。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睫毛一动不动。
朱雨沫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弯腰给朱小年解安全带。
卡扣咔哒一声，朱小年动了一下，没醒。
她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腿弯，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快四岁的孩子，三十多斤，抱起来不轻。
朱小年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她脖子里，热热的。
椰子味的洗发水，跟她用的是同一种。
她抱着他走进家门，没换鞋，直接上了二楼。
顾聿腾跟在后面，手里拉着朱小年的小行李箱，金色的埃菲尔铁塔气球飘在身后。
进门口的时候气球卡了一下门框，他拽了一下，气球弹进来，继续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