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惊天逆转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成员聚集在一起，召开案情分析会。

宋铎首先向大家通报了案情的最新进展，然后说：“我本以为只要咱们找到曾小狼的下落，这个案子就算是破了，但现在看来，我的想法过于乐观了。咱们虽然已经找到曾小狼，但他已经死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自然是与他有杀子之仇的邱爱竺，可是昨天我们对她进行详细调查后发现，曾小狼被杀之时，邱爱竺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警方排除了她作案的可能。对于曾小狼之死，咱们手里并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查到这里已经卡壳了。我很想听听大家对这个案子，对曾小狼之死，有什么看法？”

曹亮说：“宋队，你说曾小狼的死，会不会跟吴望的父母姚凤娟夫妇有关？从作案动机来分析，曾小狼曾经害死他们的儿子吴望，他们找曾小狼报仇，我觉得也是合情合理的。”

苏晚晚当即否定了他的意见，说：“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姚凤娟夫妇一直以为吴望是意外坠楼而死，直到曾小狼失踪之后，咱们再次到吴家进行调查时，他们才知道吴望之死并非意外。但是从时间上分析，这个时候曾小狼其实已经被人杀死并藏尸泔水桶中，所以你说的姚凤娟夫妇作案，显然是不成立的。”

曹亮抠抠额头说：“既然这样，那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对曾小狼心怀杀意了。”

宋铎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通知曾小狼的家属了吗？”

老杜点头说：“已经通知了，他父母昨天下午就已经从乡下赶来了。”

宋铎问：“那有没有可能是曾小狼在乡下老家得罪了什么人，最后人家追踪到城里来报复他？”

老杜摇头说：“基本没有可能。我问过他父母，曾小狼自从读高中起，就离开乡下进城了，到现在已经超过五年的时间。除了回老家过年，他平时极少回乡，跟家乡人也没有什么联系，所以说因为跟家乡人的恩怨而被老家人进城追杀，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咱们还是回到这个案子上来，”宋铎把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从每一个专案组成员的脸上扫过，“我相信曾小狼不会平白无故被人勒杀，他的死亡极有可能与他做过的事，与‘交换杀人’这个计划有关。既然找不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那咱们就从最基本的做起，把这个案子从吴望之死开始再重新梳理一遍，说不定杀死曾小狼的凶手，就隐藏在某条被忽视的线索里。”

案情分析会结束后，苏晚晚和曹亮又来到胜利大道四巷，重新检查曾小狼的宿舍，以及发现曾小狼尸体的现场，但并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一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了。根据侦查员们反馈回来的消息，大家把这个案子的各条线索都重新捋了一遍，并无新的发现，案情就此陷入僵局，大家都感到有些气馁。

这天中午，宋铎正在单位食堂吃午饭，手机忽然响了，一接听，是法医中心孟瑜打来的。

孟瑜问他在干什么，宋铎说正在食堂吃饭。孟瑜问：“吃完没有？”宋铎说：“还没呢，刚开始吃，有事吗？”

孟瑜说：“那你先吃饭吧，要不然我这一说，你又没法吃饭了。你这样的大忙人，准点吃顿饭可不容易。”

宋铎不禁心头一暖，“嗯”了一声，说：“你别挂电话，我马上就吃完了。”他放下手机，三口两口扒完饭，一边在嘴里嚼着饭，一边拿起电话说，“行了，我吃完了，有什么事吗？”

孟瑜说：“曾小狼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我有一些新发现，你最好过来一下。”

宋铎说：“行，我马上到。”

他站起身，看看苏晚晚也已经吃完了饭，就朝她招招手。苏晚晚知道有情况，顺手拍拍曹亮的肩膀。曹亮正端着餐盘一边吃饭，一边不知道跟旁边的小颜说着什么，把小颜逗得“咯咯”直笑。他回头看看师姐，知道有任务，立即放下餐盘抹一下嘴巴，跟着队长一起走出食堂。

宋铎带着他们两个，走过市局大院中间那条水泥通道，很快赶到法医中心。

孟瑜正在办公室等着他们。“有什么新发现？”宋铎问她。

孟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的尸检报告递给他说：“这是曾小狼的尸检报告，你们慢慢看，我先拣重点说一下。原来我在现场根据尸体脖颈处的勒沟推断其是被勒杀的，从尸检结果来看，这一点并没有改变。但当时我推测凶手的作案工具有可能是麻绳之类的东西，可是现在发现凶手所使用的并不是绳索，因为我们在死者脖子上的勒沟中检测出了F46残留物质。”

宋铎问：“什么叫F46？”

孟瑜解释说：“F46就是四氟乙烯和六氟丙烯的共聚物，可以用来制作电线电缆的绝缘外皮。”

宋铎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曾小狼是被人用电线勒死的？”

“是的，”孟瑜点头说，“我们从他脖颈处的勒沟宽度分析，凶手应该是用一根直径大约三四毫米的电线从后面将其勒毙的。勒沟很深，可见凶手力气很大，所以凶手为中青年男性的可能性较大。曾小狼死前曾有过激烈挣扎，皮肤与电线产生摩擦，导致有一些电线表皮物质脱落残留在他脖颈处的勒痕中。”

“原来勒死曾小狼的凶器，竟然是一根电线。”曹亮也感觉到有些意外。

孟瑜看了他们一眼说：“其实这些并不是我今天叫你们到这里来的重点。”

宋铎不由得把目光从尸检报告上抬起来，看着她问：“那重点是什么？”

孟瑜说：“这个案子中的另一个死者钱德发，也是被勒死的，你们还记得吧？”

宋铎心中一动，道：“难道他也是被电线勒死的？”

“是的，当时我们就在钱德发的指甲内发现了F46成分，不过那时我们推测可能是钱德发从凶手身上抓到了某种含有F46成分的东西，并没有引起重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应该是凶手用电线勒杀他，他在挣扎的过程中，用手拼命去抓套在脖子上的电线，所以电线脱落了一些表皮残留在他指甲中。现在经过化学检测，证实钱德发指甲中残留的电线表皮与曾小狼脖颈处的残留物质完全相同，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钱德发也是被同一根电线勒死的。”

听了孟瑜的话，宋铎和苏晚晚、曹亮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杀死钱德发和曾小狼的，是同一件凶器？”曹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铎也大感意外，摇头道：“这不可能，我们已经证实，杀死钱德发的凶手是吴名仕。而吴名仕早在贾乐被杀之前就已经死亡，他怎么可能再一次跳出来杀人？”

苏晚晚说：“孟瑜姐只说是同一件凶器，并没有说是同一个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拿着吴名仕勒杀钱德发时用过的那根电线，再次对曾小狼行凶？”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孟瑜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掠过，然后说，“但从留在两名死者脖颈处的勒沟痕迹来看，无论是力度还是作案手法上都基本一致，所以我觉得同一凶手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勒杀钱德发的凶手是吴名仕，而吴名仕早已经死了，难道他还能变成鬼魂来杀人？”连宋铎也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还有更让你觉得不可思议的，”孟瑜看了他一眼说，“你们说到吴名仕，我正想告诉你们，吴名仕的命案是城区公安分局办的，我看过他们送过来的尸检报告，吴名仕也是被人勒死的，在他咽喉处的勒痕中，同样检测出了F46残留物。”

宋铎不由得瞪大眼睛道：“你不会告诉我们，这三个人都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的吧？”

孟瑜淡淡地说：“是不是同一个凶手作案，这个得由你们刑警大队去调查，我只负责向你们提供检验结果。我的检测结果是三名死者身上残留的F46成分完全一致，他们三个人是死在了同一根电线之下。”

宋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她问：“你确定你的检测结果是准确的吗？”

孟瑜说：“当然确定。这是我专业范围内的事，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当然，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请别人再来检测一次。”

“不用了，我相信你。”宋铎摆摆手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吃饭，我们回去再重新梳理一下案情，法医中心这边有什么新情况，你可以随时找我。”

回到刑警大队，宋铎皱着眉头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支烟，然后对苏晚晚说：“马上召集专案组所有成员到会议室开会！”

会上，宋铎向大家通报了法医中心传来的最新情况。大家一听，这个案子中的三名死者钱德发、吴名仕和曾小狼，竟然是被同一名凶手用同一根电线勒杀的，整个会议室里立即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这不可能！”老杜忍不住站起身，拳头在会议桌上连击两下，大声质疑道，“咱们早已经证实，钱德发是被吴名仕所杀，吴名仕是被贾乐所杀，贾乐是被曾小狼所杀。现在咱们只要搞清楚曾小狼是怎么死的，这个系列大案就破了。按现在法医所说的情况，难不成咱们以前的调查结果都是错的，这个案子又要推倒重来？”

大家的情绪都有点激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在大家嘈杂的吵闹声中，宋铎反而冷静下来，他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倾听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大家发完牢骚，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才说：“这个案子出现如此大的反转，也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相信法医中心是经过慎重检测，才向我们通报这个情况的。他们都是专业人员，我相信他们做出的结论。既然案情出现大逆转，咱们光发牢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继续深入调查，才能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宋铎停顿一下，扫了大家一眼说：“我看这样吧，这段时间大家为了这个案子不眠不休连续作战，已经很疲惫了。今天下午，我给大家放半天假，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咱们再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但是技术科的同志不能放假。”他看看在座的小颜说，“小颜你们辛苦一下，把这个案子涉及的所有物证、痕迹等，都重新检查梳理一遍，如果有新线索可以随时向我报告。”

小颜点头说：“好的。”

宋铎把两肘撑在桌子上，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就这样吧，大家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