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类没有那么坏

“安汐前辈，您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学院看看吗？”萝拉又一次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圣罗兰的图书馆可有名了！里面收藏了好多古代魔导书，还有专门的炼金实验室，如果您来的话，我可以带您参观！”

“对对对！”艾莉丝也跟着点头，“而且我们的导师都很厉害的！院长大人是翡翠境巅峰的大魔导师，教出来的学生好多都进了军队当高层的！”

安汐没有回应。

她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两个女孩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走着走着，荒原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枯黄的杂草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砂土。空气里的血腥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风。

安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远处，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横亘在天地之间。那是人类阵营在进入魔族领地前设立的边界结界，用于标记安全区域和预警魔物入侵。结界的这一侧，是人类的控制范围。

她们出来了。

“到了。”安汐开口，声音平淡，“军队就在前面不远处，你们自己过去吧。”

艾莉丝和萝拉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安汐前辈，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艾莉丝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前面就是安全区了，您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啊。”

“是啊是啊！”萝拉也跟着说，“军队里有专门的补给点，可以休息吃东西！您一路护送我们，至少让我们请您吃顿饭表示感谢嘛！”

安汐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自己小心。别再乱跑了。”

两个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安汐前辈！”

“前辈的大恩大德我们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圣罗兰找我们！”

安汐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快走。

两个女孩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朝着结界的方向跑去。跑出几步，萝拉突然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

“安汐前辈，再见！”

安汐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结界的微光里。

夜风吹过，扬起她银白色的长发。

她抿了抿唇，转身准备离开。

“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

安汐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斜倚在几米外的一块巨石上。黑色的长裙，猩红的眼眸，唇角那抹标志性的戏谑笑容——

安蔹。

不对，不是完整的安蔹。那道身影有些虚幻，边缘处隐约能看见透明的质感，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幻影。

是分身。

安汐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你吓我一跳。”

“哎呀，我的小蛋糕胆子这么小的吗？”安蔹笑盈盈地看着她，从巨石上跳下来，缓步走到她面前，“一路上都在念叨你，好不容易出来见一面，就这态度？”

安汐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呀。”安蔹摊开手，一脸无辜，“就是来看看我的小蛋糕有没有被外面的野猫叼走。”

她上下打量了安汐一眼，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不过看起来，你倒是挺会照顾人的嘛。那两个小丫头，一路叽叽喳喳的，你居然没嫌烦？”

安汐别过脸:“……顺手而已。”

“顺手？”安蔹挑了挑眉，突然凑近，红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只是顺手？”

安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蔹轻笑一声，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没有魔物敢靠近你们吗？”

安汐抿了抿唇:“……因为你。”

“对呀，因为我。”安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安汐的胸口，“我留在你身上的气息，对那些低等魔物来说，就是死亡的味道。就算实力比你强的，也不敢轻易冒犯——毕竟得罪了我，可不是死一只两只就能解决的。”

她的指尖顺着安汐的胸口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的下巴处，轻轻抬起。

“可是我的小安汐啊，你有没有想过——”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安汐脸上:

“如果刚才那两个小丫头，不是你想的那种单纯学生呢？”

安汐一愣。

“如果她们是某个势力派来的探子，如果她们看穿了你的身份，如果她们在你转身的那一刻，从背后捅你一刀——”

安蔹的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现在这个白银境的小身板，能躲开吗？”

安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安蔹说得没错。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

她只是看到两个女孩被魔物围攻，就出手救了；只是听她们说掉队了，就一路护送；只是看着她们笑着挥手道别，就放心地让她们走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

“……人类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安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至少，她们只是普通的学生。”

安蔹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戏谑，不是玩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的意味。

“是吗？”

她轻声说，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化的雪一样逐渐透明。

“小安汐。”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留下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夜风吹过，月光依旧。

安蔹的分身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汐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安蔹的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人类没有那么坏。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不知为什么，安蔹最后那个笑容，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安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远离军队的方向，通往最近的人类城镇。

她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只剩下月光静静地洒在荒原上，照亮她走过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