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暂别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一行人便收拾好行装继续上路。
马车沿着碎石路缓缓前行,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艾伦靠在车厢壁上打瞌睡,昨晚那一战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此刻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被颠簸的路面震醒,如此反复。艾米丽倒是精神不错,趴在车窗边看风景,偶尔指着远处的山丘发出一两声惊叹。
塞西莉亚依旧捧着那本魔法书,但翻页的频率比昨天慢了许多,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抬起,瞥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安汐。
安汐依旧沉默。她靠着车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口袋里的狼人獠牙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一串廉价的风铃。
“安汐,”艾米丽回过头,“灰石堡你去过吗?”
安汐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大。”安汐说,“比石桥镇大一点,有一道石墙,驻扎着一支边防军。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矿产和皮毛贸易,而镇中心也是领主府所在地。”
艾米丽眨巴眨巴眼睛:“你去过很多次?”
安汐顿了一下:“路过几次。”
这倒是实话。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确实在灰石堡停留过,不过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从不多待。那座小城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坐标点,和无数个她曾经路过的城镇没有任何区别。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东西?”艾米丽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说边境的烤肉特别有名,是用一种特殊的香料腌过的——”
“艾米丽。”塞西莉亚合上书,语气平淡,“我们是来找队伍的,不是来旅游的。”
艾米丽吐了吐舌头,缩回窗边不说话了。
艾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从荒野渐渐变成了有人烟的耕地。远处出现了一片片整齐的农田,田埂上种着防风的白杨树。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抬头看了一眼马车,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从简陋的土坯房到砖木结构的小院,越来越密集。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早饭的香气,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到了。”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在一道石门前停了下来。
灰石堡。
这座边境小城比安汐记忆中更旧了一些。城墙上的石砖被风雨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城门上方的垛口缺了几块,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两个卫兵懒洋洋地靠在门洞两侧,长枪斜倚在肩上,目光涣散地看着进出的行人。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城内的街道比石桥镇宽敞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青石板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两旁的店铺已经开了门,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面包房飘出烤得焦香的气味,一家皮毛店门口挂着几张晒干的兽皮,在风中轻轻摇晃。
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本地的居民,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背着武器的佣兵走过,脚步带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车夫把马车停在街边的一棵老槐树下,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了,几位,该结账了。”
艾伦终于醒了,揉着眼睛从车厢里爬出来。艾米丽和塞西莉亚也陆续下车,活动着坐僵了的腿脚。
安汐最后一个下车,站在街边,仰头看了看头顶那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她记得这棵树。几年前她路过灰石堡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比现在矮一些,枝叶也没这么茂密。
“安汐。”塞西莉亚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你的工钱,二十个银币。”
安汐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银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谢了。”她说。
“应该我们谢你。”塞西莉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昨晚的事,如果不是你——”
“拿了钱办事,应该的。”安汐打断她,把布袋塞进口袋里,和那堆狼人獠牙放在一起。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招呼艾伦和艾米丽。
“走吧,去找学院的队伍。”
“安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艾米丽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安汐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哦……”艾米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那……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安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艾伦走过来,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别扭:“那个……安汐,昨晚我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就是嘴欠。”
“没事。”安汐说。
艾伦咧嘴笑了,伸出手:“那后会有期?”
安汐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了握。艾伦的手掌宽厚温热,和安蔹冰凉的触感完全不同。
“后会有期。”她说。
三人转身离去。艾米丽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安汐挥了挥手。安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安汐收回目光,低头打开布袋,把里面的银币倒出来数了数。二十枚,不多不少,在掌心堆成一座小小的银山。
她把银币一枚一枚地塞回布袋,在心里盘算着。
二十个银币,省着点用,够她买半个月的干粮,再租一间便宜的房间。虽然她现在已经是血族了,但毕竟是从人类转化过来的,身体还保留着对正常食物的需求。血液是奢侈品,是战斗时的补给,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人类的食物足够维持日常消耗。
而且,她也不能只吃血。
昨晚安蔹的血让她暂时摆脱了饥饿,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她不能每次都靠安蔹来解决问题——那个家伙已经够得意了,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只离不开主人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