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理

“对。”塞西莉亚放下手里的纸张，推过来让安汐看，“这是委托单。农户的田里出现了大量史莱姆，影响了春耕，需要人清理。报酬是五个银币，按数量结算，超过一百只额外加两个银币。”

安汐扫了一眼委托单，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农户自己写的，文法不通顺，还有很多错别字。

“什么时候出发？”她把委托单推回去。

“吃完早饭就走。”塞西莉亚把委托单折好，收进口袋，“农户住在城外，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安汐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艾米丽坐在她旁边，吃相和艾伦一样豪放，喝粥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张手帕。

四人吃完早饭，跟老妇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旅店，朝城外走去。

清晨的灰石堡还没有完全苏醒。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面包房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烤面包的香气。一只橘色的猫蹲在屋檐下，舔着自己的爪子，看到四人经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舔。

安汐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几枚银币的边缘。她今天把那把短刃别在了腰间，虽然对付史莱姆用不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安心。

四人穿过城门，走上了一条通往城外农田的土路。

路两边的田野里，麦苗刚刚冒出地面，嫩绿色的芽尖在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山丘上，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枝丫上停着几只乌鸦，发出沙哑的叫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路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头房子。房子不大，屋顶铺着干草，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院子用木栅栏围着，里面养着几只鸡，正在地上啄食。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站在院子门口，看到四人走过来，连忙迎上来。

“你们就是冒险者公会的？”他的声音沙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塞西莉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委托单:“是的，您是皮特大叔？”

“是我是我。”老农连连点头，搓着手，“可算来了，你们快来看看吧，我那块田，都快被那些黏糊糊的东西糟蹋完了！”

他领着四人穿过院子，走到房子后面的一片农田前。

安汐放眼望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田里的麦苗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东倒西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而罪魁祸首们，此刻正趴在田垄上、麦苗间、水沟边，像一摊摊绿色的果冻，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史莱姆。

大大小小，粗略数了数，光眼前这一小片地方就至少有四五十只。

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泥土和碎叶——大概是昨晚偷吃麦苗时吞进去的。

“这么多……”艾米丽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伦也皱起了眉:“不是说史莱姆一般不会成群出现吗？”

“所以才叫委托。”塞西莉亚从腰间抽出魔杖，语气平静，“开始吧。”

......

清理史莱姆的工作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安汐本以为会是一场无聊的苦力活，但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这些绿色的果冻状生物简直不堪一击。

短刃轻轻一划，它们的身体就像被戳破的水袋一样裂开，透明的黏液流了一地，露出里面被吞进去的麦苗碎叶和小石子。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血都没有——这让安汐松了口气，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血。

艾伦挥舞着短剑，每一剑都能劈开两三只史莱姆。他的动作比昨晚对付狼人时流畅多了，大概是面对这种低级魔物没什么心理压力，反而发挥出了正常水平。

塞西莉亚站在田埂上，没有参与近战，而是用魔杖施放一些小型的风系魔法，把史莱姆从麦苗间卷起来，甩到空地上，再由艾伦和安汐清理。

艾米丽是最开心的一个。

她拿着一根短杖，没有施法，而是直接用杖头去戳那些史莱姆。每戳一下，史莱姆就会“噗”地缩成一团，然后慢慢弹回原状，像是在做某种慢动作的弹跳。

“好软啊！”艾米丽戳了一下最大的那只史莱姆，眼睛亮晶晶的，“像果冻一样！”

那只被戳的史莱姆蠕动了一下，慢慢朝旁边挪了挪，似乎想离这个可怕的人类远一点。

“别玩了。”塞西莉亚头也没抬，一道风刃从魔杖尖端飞出，切开了艾米丽脚边另一只试图逃跑的史莱姆。

艾米丽吐了吐舌头，继续用杖头戳那只大史莱姆。大史莱姆又挪了挪，这次更快了一些，但它的移动速度实在太慢了，挪了半天还没挪出艾米丽的攻击范围。

安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种场面，在她以前的生涯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军队的任务永远是严肃的、危险的、生死攸关的，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意味着一条人命的终结。

而现在，她只是站在一片被史莱姆糟蹋过的农田里，看着一个圆脸少女用木棍戳果冻，阳光照在麦苗的露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轻松，也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淡淡的温暖。

就好像她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人。

“安汐！你那边清理完了吗？”艾伦的声音从田的另一头传来。

安汐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周围。她脚边的史莱姆已经全部变成了地上一摊摊透明的黏液，短刃上沾了一些绿色的汁液，在阳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差不多了。”她应了一声，把短刃在草叶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老农皮特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片狼藉的田地，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欣慰。心疼的是麦苗被糟蹋了不少，欣慰的是那些讨厌的史莱姆终于被清理掉了。

“还有没有漏的？”他搓着手，目光在田里来回扫视，“别让那些东西跑了，过几天又生一窝。”

塞西莉亚收起魔杖，环顾四周。这片田里的史莱姆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只小的，艾伦正在追着它们跑，。

“应该没有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