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粘粘的
安汐没有理会她，绕到史莱姆的侧面，短刃对准那团深绿色的半透明身体，用力刺了下去。
刀刃切入史莱姆的身体，像切入一块厚厚的、弹性质感的果冻。没有阻力，没有响声，只有一种黏腻的、让人不太舒服的触感从刀柄传到掌心。
安汐手腕一转，在史莱姆的身体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深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史莱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包裹着艾米丽的部分开始松动。
“啊！它在动！它要把我吞进去了！”艾米丽尖叫。
安汐没有犹豫，第二刀、第三刀接连落下，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史莱姆身体最薄弱的连接处。
史莱姆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的身体猛地收缩，把艾米丽从身体里吐了出来，然后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朝井口的方向蠕动，想要逃回井底。
“想跑？”
安汐一脚踩住它缩小的身体边缘，短刃自上而下，贯穿了它的核心。
那是史莱姆唯一的要害——一颗拇指大小的、硬硬的晶核，藏在身体的最深处。刀刃刺穿晶核的瞬间，史莱姆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萎缩，深绿色的黏液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流了一地。
几秒后，那只比浴桶还大的巨型史莱姆，变成了一摊摊在地面上的、毫无生气的黏液。
安汐收回短刃，在草叶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她转过身，看到艾米丽正躺在地上，浑身湿透，深绿色的黏液从她的头发上、衣服上、脸上往下滴。她整个人像刚从染料桶里捞出来一样，从头到脚都是那种黏糊糊的、半透明的绿色液体。
“唔，差点以为要死掉了.....”
塞西莉亚和艾伦这时才跑过来。艾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塞西莉亚倒是气息平稳，但脸色也不太好。
“艾米丽！你没事吧？”艾伦蹲下身，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没事！”艾米丽松开安汐，笑嘻嘻地站起来，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就是有点黏。”
“岂止是有点黏……”艾伦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块会走路的大果冻。”
“你才像果冻！”艾米丽伸手去拍艾伦，艾伦赶紧跳开，生怕被她身上的黏液沾到。
塞西莉亚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她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井底已经空了。那只巨型史莱姆被安汐杀死后，身体化作黏液流了一地，井底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绿色痕迹和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只史莱姆也太大了点吧。”塞西莉亚转过身，看着地上那摊正在慢慢渗进土里的黏液，“普通史莱姆长不了这么大。”
“大概是变异了吧。”安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被艾米丽蹭到的黏液，眉头微皱，
“那它会不会还有同伴？”艾伦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安汐挑了挑眉:“你不会连史莱姆都害怕吧？”
“咳咳，才没有！”
塞西莉亚顿了顿，看向老农皮特:“大叔，这口井你们还用吗？”
老农皮特站在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脸色有些发白。他摇了摇头:“不……不用了。这口井早就干了，里面没水。我本来想填掉的，一直没顾上。”
“那正好。”安汐说，“找个时间把它填了吧，免得以后再有什么东西住进去。”
老农连连点头。
塞西莉亚走到艾米丽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脸。”
艾米丽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白色的手帕立刻变成了深绿色。她看着手帕上的颜色，吐了吐舌头:“这个洗得掉吗？”
“不知道。”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地说，“洗不掉你就留着当纪念品。”
艾米丽嘟了嘟嘴，把手帕塞进口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黏液，脸上表情紧皱，
安汐转过身，朝田边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艾米丽在后面追上来:“你去哪儿？”
“找地方洗衣服。”
“等等我！我也去！”
艾米丽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黏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留下一路绿色的脚印。
艾伦和塞西莉亚站在后面，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跑远。
......
太阳开始向西边沉下去的时候，所有田野里的史莱姆终于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麦田从一片狼藉变成了满目疮藉——麦苗被踩倒了一大片，田埂上到处都是史莱姆干涸后留下的绿色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黏液混合的奇怪气味。
老农皮特站在田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嘴里念叨着“总算清干净了”，又念叨着“今年的收成怕是悬了”。
安汐直起腰，把短刃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腰间。她的手臂有些酸，不是累的，而是重复太多次同样的动作——刺入、划开、抽刀，再刺入、再划开、再抽刀。
史莱姆这种东西虽然弱得不堪一击，但数量多起来，杀起来也像割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永无止境。
她看了看周围。
艾伦正蹲在地上，用短剑拨开一丛麦苗，检查下面还有没有漏网的史莱姆。
他的头发上沾了一些绿色的汁液，额角还挂着一片碎叶，看起来像一个刚从草丛里滚了一圈出来的大孩子。塞西莉亚站在田埂上，魔杖已经收起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在擦脸。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但制服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黏液，靴子上的绑带松了一边，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狼狈。
艾米丽坐在地上。
她一直坐在地上。
自从被那只巨型史莱姆吐出来之后，她就没怎么站起来过。不是因为她受了伤——事实上她毫发无损，连皮都没破——而是因为她身上黏得实在太厉害了。史莱姆的黏液干了之后会变得像胶水一样，就算经过简单的清洗，还是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嘶啦”的声响，像是在撕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