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疼吗
“血族在这次行动中的立场,是魔王大人亲自定的。”安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对我的立场有疑问,可以去问魔王大人。而不是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芬里尔身上移到安汐身上,又移回来。
“——动我的人。”
芬里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安蔹和安汐能听到:
“立场?你本可以在人类撤退时,与我们一同夹击,可你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别让我怀疑你,安蔹。”
它的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然的话……几十年前血族的悲剧,恐怕又得重演一遍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插进了夜色的心脏。
安汐明显感觉到,安蔹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触及了某种伤疤的、几乎本能的反应。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荒芜的地面上,一长一短,交错在一起。
安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安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安蔹抬起头,看着芬里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放心吧。我对魔王大人的忠诚,毋庸置疑。”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倒是你,芬里尔。”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笑,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打不过那几个老东西,还打不过你么?”
她的红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再敢动我的人,我不介意把你和你的杂碎子嗣们一起送到冥河。”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却浓烈得像实质化的血液,铺天盖地地压向芬里尔。
芬里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它盯着安蔹看了很久,金黄色的眼睛和血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对峙,像两团不同颜色的火焰在互相试探、互相灼烧。
最终,芬里尔收回了目光。
“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没有再说下去。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带走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窜出来,在芬里尔面前停下,匍匐在地。
是一头狼人斥候。
它的身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它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像是在长途奔跑后还没有缓过来。
“王。”它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战报。”
芬里尔低下头,金黄色的眼睛看着那头斥候:“说。”
“我族与哥布林族、亡灵族、巨兽族联军,已于黄昏时分完成对人类大军的合围袭击。人类军团伤亡惨重,被迫向东南方向撤退。边境沿线三座城镇、七处哨站、两座矿场,已被我军占领。”
斥候顿了顿,补充道:“人类传奇强者‘铁壁’奥古斯都·冯·铁壁在突围战中负伤,目前下落不明。”
芬里尔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它的目光从斥候身上移开,落在安蔹身上,又落在安汐身上。
“下次见,安蔹。”
它转身,朝黑暗中走去。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旷野的尽头。
那头斥候也跟着离开了。
几头藏在暗处的狼人从灌木丛中现身,跟在芬里尔身后,像一串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
月光静静地洒在旷野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的光。
安汐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棵被她撞裂的枯树,胸口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
她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洋装的前襟被染成了暗红色,和黑色的布料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安蔹的分身站在原地,面朝芬里尔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安汐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深处翻涌——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安蔹走到安汐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擦去安汐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汐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清泉中的红宝石。
安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汐,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到她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又移到她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双手上。
“疼吗?”
她轻轻开口。
安汐摇了摇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逞强了,于是补了一句:“还好。”
安蔹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拆穿她。她抬起双手,掌心朝下,悬在安汐胸口上方。
淡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那光芒不像人类治疗术的淡蓝色,而是带着一种血族特有的、温暖而浓郁的红色,像稀释过的血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光芒落在安汐身上,渗进她被芬里尔击中的胸口。那股刺骨的疼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断裂的肋骨在光芒中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愈合,甚至连皮肤上的淤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安汐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每一寸肌肉都在放松,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她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安蔹的治疗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当淡红色的光芒消散时,安汐胸口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不,不只是好了,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舒适。
那股暖流没有完全散去,而是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样覆盖在她的身体表面,带着安蔹特有的、甜腻的冷香。
“好了。”
安蔹收回手,但身体没有后退,依旧保持着蹲在安汐面前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安汐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把头抬起来。”安蔹说。
安汐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