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在质疑我?
芬里尔等了三秒。
然后它动了。
安汐甚至没有看到它是怎么出手的。她只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击在胸口,像被一座移动的山峰迎面撞上。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咔嚓——
树干在她撞击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枯死的树皮簌簌落下。
安汐的身体从树干上滑落,跌坐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黑色的洋装前襟上,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滴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好痛。
胸口的骨头在尖叫,像是被人生生折断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肺叶里扎来扎去。
安汐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又跌回了地上。
“你连我一成的力量都承受不住。”芬里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屑,“就凭这种实力,你也配做安蔹的贴身女仆?”
脚步声在靠近。
安汐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把旷野照成一片惨白。芬里尔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巨大,像一座移动的灰色山丘,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它走到安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再问最后一次。”芬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是谁?”
安汐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手指深深插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和草屑。胸口的疼痛在提醒她,如果再挨一下,她可能真的会死。
说吗?
说她是安蔹的眷属,是被血之契约绑定的所有物?
还是说她是那个曾经和芬里尔交过手的传奇刺客?
不管说哪个,她都会死。
安汐闭上眼睛。
芬里尔等得不耐烦了。
它抬起一只爪子,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尖端凝聚着一团暗灰色的能量。那股能量在空气中旋转、压缩、膨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声咆哮。
“既然你不肯说——”
利爪落下。
安汐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那种感觉她很熟悉——在执行任务的无数次生死关头,她曾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每一次,她都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和运气化险为夷。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身体动不了,魔力在刚才那一击中被震散了,短刃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她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安汐闭上眼睛。
好不甘心......
她还没有向安蔹复仇,
她还没能回到皇宫,见到那个小公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安汐等了很久。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利爪撕裂血肉的剧痛,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没有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只有夜风继续吹着,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沾满血迹的脸颊。
安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面朝芬里尔。
红黑的长裙,乌黑的长发。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狼王。
安蔹。
这一次依旧是分身,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月光和暗影编织而成的幻影。
但那股气息是真的。
那股属于血姬的、带着浓郁血腥味和上位者威压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她身上涌出来,铺天盖地地压向四周。
安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安蔹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芬里尔身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终于舍得出来了?”芬里尔收回利爪,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安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偏了偏头,目光在芬里尔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安汐身上。
那双红眸在看到安汐嘴角的血迹和胸前衣襟上的暗红色时,微微眯了起来。
那种眯眼的方式安汐见过——在浮空城堡里,当安蔹对某件事感到不悦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这样眯起来,像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猫。
“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安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明知她是我的人,你还敢动她?”
芬里尔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人?”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的人杀了我的子嗣。昨晚城外那三个,还有今天城里这几个——你的这位‘贴身女仆’下手可一点都不含糊。”
“几个废物而已。”安蔹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杀了就杀了,谁让它们不长眼。”
芬里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安蔹。”它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次魔族行动,几大分族都有参与。每一个都派出了精锐部队,就连不善战斗的魅魔一族也出了力,唯独你们血族,一兵一卒都没有出。”
安汐没有说话,但脑海中却在飞速思考。
这一次居然是魔族蓄谋已久的谋划么?那撤退到石桥镇的军队,他们,还好吗?
“不仅如此,”芬里尔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人类大军长驱直入,一路打到浮空城堡脚下,你们的防线呢?你们的抵抗呢?最重要的是......计划中的,你的陷阱呢......”
它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在故意放水。”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把安蔹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
安汐坐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人类大军攻入血族领地的时候,确实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那些本该固若金汤的防线,那些传说中凶残无比的魔物军团,全都像被刻意抽空了一样,放任他们一路挺进到浮空城堡脚下。
她一直以为是血族太弱,或者是人类太强。
但现在看来——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芬里尔。”安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是在质疑我对魔王大人的忠诚?”
芬里尔没有回答,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