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告诉我,你是谁?
三人刚出城门,几头狼人就围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她们往回看视线。艾伦挥着短剑想冲回去,被一头狼人用爪子轻轻一拨,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走!”塞西莉亚拉住他,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不要给安汐添乱!”
艾伦咬着牙,眼眶红红的,最终还是在塞西莉亚的拉扯下,转身朝南边的林地跑去。
三道深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安汐站在巷口,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深蓝色彻底融入了夜色。
“看够了?”芬里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汐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
“看够了。”
......
芬里尔没有把安汐带回城内。
它领着安汐穿过一片废墟般的街道,从一截被推倒的城墙缺口跨出去,踏上城外荒芜的旷野。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天空变成了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零零星星地缀着几颗黯淡的星子。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旷野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灰石堡燃烧的火光在地平线上涂抹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安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芬里尔身后,黑色的洋装在夜风中轻轻翻卷,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痒痒的。她没有去拨,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踩碎的枯草和碎石上。
要说不怕是假的,但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四头狼人跟在她们周围,呈扇形散开,把安汐夹在中间。它们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有偶尔踩到枯枝时发出的细微断裂声,在寂静的旷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一刻钟,芬里尔停下了脚步。
它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周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树。月光还没有上来,一切都笼罩在深蓝色的混沌之中,只有风从旷野上吹过,带着远处燃烧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芬里尔抬起一只爪子,朝身后摆了摆。
那四头狼人同时停下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瞬间,旷野上只剩下芬里尔和安汐两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和一个“狼”——安汐在心里纠正自己——是两个“非人”的存在,站在一片荒芜的、没有月光的旷野上,被夜风和无边的黑暗包围。
芬里尔转过身,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它低头看着安汐,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汐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审视一件无法归类的物品。
“上次遇见你的时候,”芬里尔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石头在摩擦,“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你的力量变弱了那么多。跌落到白银,这种程度的衰退,不像是受伤,更像是——”
它顿了顿,鼻孔翕动,在空气中嗅了嗅。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安汐没有说话。
芬里尔没有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下去:“但现在看来,你应该不是安蔹。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但你不是她。你太弱了。”
安汐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太弱了。
现在她确实弱。
弱到连一头狼人的子嗣都能让她陷入苦战,弱到在狼王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但我依旧感受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芬里尔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性的意味,
“你的身上流着血族的血。很浓,很纯,不是那种被随便咬一口就能得到的程度。你经历了完整的血之契约。”
安汐的睫毛颤了颤。
“你跟安蔹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在安汐面前的空地上,扬起一片无形的灰尘。
安汐抬起头,看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
她不明白芬里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和安蔹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她自己都回答不清楚。是敌人?是俘虏?是契约者?是……是什么?
但她明白一件事。
在上一次交手过后,在浮空城堡那些日日夜夜之后,她隐约能感觉到,安蔹和芬里尔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不是单纯的敌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忌惮和试探的、属于魔族高层之间的微妙平衡。
如果她说真话——说她是被安蔹转化的眷属,是血姬的所有物——那会发生什么?
芬里尔会利用她来要挟安蔹吗?
还是会直接杀了她,当作对安蔹的一种警告?
安汐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想成为安蔹的软肋。
“我叫安汐。”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潮汐的汐。是安蔹大人的贴身女仆。”
芬里尔的金黄色眼睛眯了起来。
“贴身女仆?”
“是。”
“一个白银境的贴身女仆?”
安汐没有回答。
芬里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旷野上显得格外刺耳,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吱嘎声。
“你在撒谎。”
芬里尔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说谎的人。你的心跳没有加速,你的瞳孔没有变化,你的声音没有发颤——你很会撒谎,甚至可能已经骗过了很多人。”
它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安汐。
“但你骗不了我。”
安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安蔹身边从来没有过什么贴身女仆。她的浮空城堡里只有一群痴迷于可爱事物的疯子女仆,和一堆被她当成血库的可怜虫。”
芬里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
“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安汐’这个名字。”
安汐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所以,”芬里尔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安汐的额头,“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你跟安蔹是什么关系?”
安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不会提及安蔹、又能让芬里尔相信的说法。但她的思绪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怎么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