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留下
那双眼睛是金黄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安汐的呼吸一滞。
被发现了。
狼王没有立刻移动。它站在原地，保持着偏头的姿势，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动了。
它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爪子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锤子在敲击安汐的心脏。
“它……它过来了……”艾米丽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
艾伦握紧短剑，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塞西莉亚的手按在魔杖上，指尖凝聚着一团微弱的蓝光。她知道自己的魔法对狼王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她还是做好了施放的准备——哪怕是螳臂当车，也比坐以待毙强。
安汐没有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感知到身后也有一大群狼人，若是只有她一个人还好，但身后这三个学生可就不好脱身了。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靠近，距离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当狼王走到巷口的时候，它的身体挡住了暮色中仅存的光线，把整条巷子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艾米丽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艾伦想扶住她，但自己的腿也不听使唤了，膝盖一弯，也跟着坐了下去。
塞西莉亚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站稳，但那股从狼王身上散发出来的、铺天盖地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的膝盖不停地颤抖。最终，她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只有安汐还站着。
她站在巷口，仰头看着面前的狼王，银白色的长发被暮风吹起，黑色的洋装在风中轻轻翻卷。
芬里尔低头看着她。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它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块路边的小石头。
安汐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芬里尔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那晚在荒原上的那场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时候她还是传奇境，虽然跌落了一点点，但至少还能勉强过两招。现在她是白银境，在狼王面前，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但芬里尔没有动手。
它只是看着她。
安汐的心念电转。
它在等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她想起那晚在荒原上，芬里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安蔹？”。
它认出了她身上的气息。
安蔹的气息。
安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柄镰刀藏在她体内，安蔹的分身附在上面。
也许……
也许芬里尔忌惮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那个安蔹。
安汐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紧张压进心底，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跟你们走。”
身后的三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艾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安汐！你在说什么！”艾米丽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安汐回头一个眼神制止了。
安汐看着芬里尔，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们走。放了她们。”
芬里尔低下头，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安汐，像是在审视一个胆敢跟它谈条件的蝼蚁。
“凭什么？”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石头在摩擦，“小丫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安汐没有退缩。
“拜托了，安蔹，你一定要比它强啊......”
在心中默念过后，安汐迎上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凭这个。”
她闭上眼睛，解开了安蔹留在她体内的那层气息遮掩。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被伪装成棕色的瞳孔，变成了一片浓郁的血红色。
在暮色的阴影中，那两点红光格外醒目，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普通血族的气息——那是血姬安蔹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是血之契约的烙印，是血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标记。
芬里尔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忌惮的沉默。
它盯着安汐的血红色瞳孔看了好几秒，然后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这一次，它的鼻子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那股被安蔹亲手遮掩过的气息，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浓郁、古老、带着一种另类的威压。
那是血姬的气息。
是安蔹·伊斯提姆的气息。
芬里尔沉默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安汐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对方对安蔹还是有所忌惮的，也不枉自己天天被安蔹玩弄了......
安汐身后的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看不到安汐的眼睛——安汐背对着她们——但她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发生了变化。那股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的威压，似乎松动了一些。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安汐的感觉里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芬里尔终于开口了。
“有意思......”
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芬里尔偏了偏头，朝身后的狼群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狼群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城门外的路。
“她们可以走。”芬里尔说，金黄色的眼睛依旧盯着安汐，“你留下。”
安汐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三人。
艾伦和艾米丽还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表情。塞西莉亚已经站起来了，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的目光很坚定，直直地看着安汐。
“安汐……”塞西莉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走。”安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去吧。”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安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一摊水，“它们是冲我来的，不是冲你们。”
这是一个谎言。
她不知道狼群是不是冲她来的，但这是唯一能让三人安心离开的理由。
塞西莉亚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弯腰拉起艾伦和艾米丽，拖着她们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艾米丽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安汐——”
“走吧。”安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艾米丽咬着嘴唇，被塞西莉亚拉着走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