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伤亡大半

“好了？这么快？”

“嗯。”

艾米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安汐的脸颊，又戳了戳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安汐被她戳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真的好了。”她说。

艾伦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安汐一番，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没事就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路跑过来，就怕……”

他没有说下去。

塞西莉亚站在最外面，没有靠近，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安汐身上停留。当安汐看向她的时候，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安汐问。

三人对视了一眼。

“当然是来救你啊！”艾米丽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跑掉！”

“你们不是已经跑了吗？”安汐说。

“那是……”艾米丽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那是你让我们跑的……我们本来不想跑的……”

艾伦挠了挠头，接过话头：“我们跑到那片林地，躲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虽然你是我们雇佣的，但是是为了救我们才留下的，我们要是就这么跑了，那还算什么人啊？”

“所以你们就回来了？”安汐的语气没有太多波动，但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嗯。”艾伦点了点头，“塞西莉亚说，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回去看看。能救就救，不能救……至少也要知道你的下落。”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听到艾伦提到她的名字，表情依旧平静，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我们商量了一下，”艾米丽补充道，“打算偷偷摸回来，看看你被带到哪里去了。如果那些狼人不多，我们就想办法救你；如果狼人太多……我们就……”

“就什么？”

“就……”艾米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找到你的尸身，为你安葬……”

安汐沉默了一瞬。

这三个傻瓜。

真的是三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我没事，你们也不用冒险了。”

“那我们快走吧！”艾米丽立刻高兴起来，拉住安汐的手，“往南还是往北？”

安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三人，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先离开这里。”她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三人点了点头。

安汐正要迈步，艾米丽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安汐，你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家人在石桥镇吧？”

“什么意思？”

安汐心停住脚步，

“安汐，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逃难的人。”艾米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沉重，“他们说了好多消息……不太好的消息。”

安汐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消息？”

艾米丽看了看塞西莉亚，塞西莉亚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魔族大军不只是攻击了灰石堡。”艾米丽的声音越来越低，“边境的几座小镇都被入侵了。石桥镇……石桥镇尤其严重。”

安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石桥镇。

她们不久前才从那里出发。那座小小的边境城镇，有她住过的旅店，有她买短刃的铁匠铺，有她举着牌子等人雇佣的那条街。

那座城镇的城门口，有两个年轻的卫兵，一个会笑，一个板着脸，但都会在她经过时多看她一眼。

“魔族大军把主力全部压在了石桥镇。”艾米丽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听说……死了很多人。驻军伤亡大半，镇子也被烧了大半。逃出来的人说，那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安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死了很多人。

驻军伤亡大半。

她在军中的时间也不算不长，也不怎么跟别人交流互动。那些同袍对她来说，大多数只是一张张模糊的脸，叫不上名字，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不一样的。

那个在她刚入伍时教她如何磨刀的军需官老赵，每次她领装备都会多给她几把飞刀，嘴上说着“反正也没人用”，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关切。

那个在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前递给她一壶水的小队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别紧张，跟着我就行”。那场任务他受了伤，是她把他从战场上背回来的。

还有那些在营帐里一起吃过饭、在篝火旁一起沉默过的、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他们不是朋友，不是战友，甚至算不上熟人。但他们是同类。

是她在人类阵营里少有的联系。

现在，那些联系断了。

被魔族大军一刀一刀地切断了。

安汐的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无处发泄的、烧灼着五脏六腑的愤怒。

她恨芬里尔，恨那些狼人，恨那些入侵的魔族，恨这场该死的战争。

但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现在这么弱，什么都做不了。

恨自己变成了血族，连站在人类那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恨自己明明听到了石桥镇的消息，却连为那些死去的人掉一滴眼泪的立场都没有——因为现在的她，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魔族”的一员。

安汐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三个人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忽然变得阴沉的表情，都不敢说话。

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塞西莉亚一个眼神制止了。艾伦站在最外面，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把安汐银白色的长发吹得散乱。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拳头紧握，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米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走。”安汐终于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棕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倔强，而是多了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安汐明白，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