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铁砧堡
月光洒在旷野上，把四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灰石堡的火光还在燃烧，把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安汐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背脊挺直。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还活着。
她还没有放弃。
安汐抬起头，看着南边那片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旷野，迈出了下一步。
......
为了躲避战乱，安汐只能带着三人往更深的腹地走。
月光渐渐被云层吞没，旷野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没有路标，没有灯火，只有脚下坑坑洼洼的土路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狼嚎。
安汐走在最前面，短刃握在手里，精神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艾伦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又打了一整天的史莱姆，然后被狼人追，再然后摸黑跑回来救安汐，现在又继续赶路。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拔腿，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艾米丽走在他前面，步子已经开始打晃了，像一只随时会倒下去的小鸡。
塞西莉亚走在最后面，小腿上的伤虽然被安汐治好了，但走了这么久，那道粉色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她的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却没有放慢脚步。
安汐回头看了一眼，把三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再坚持一下。”她说，“下一个城镇不远了。”
“还有多远？”艾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按照现在的速度，天亮之前能到。”
艾伦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走。
安汐说的不是安慰话。她以前执行任务时走过这一带，对边境的城镇分布还算熟悉。
灰石堡往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有一座名叫铁砧堡的城镇。
那是一座比灰石堡大一些的矿镇，盛产铁矿石，镇子周围有几座规模不小的矿场，常年驻扎着一支矿场护卫队。
虽然比不上正规军的战力，但对付普通的魔物和流寇应该够了。
至少，比灰石堡安全。
安汐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夜色在脚下一点一点地退去。天边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城镇的轮廓。
铁砧堡。
和灰石堡不同，铁砧堡没有高大的石墙，而是用粗粝的铁矿石堆砌成一道低矮的环形围墙。围墙不高，大约只有两人多高，但看起来很厚实，墙头上插着几面已经褪色的旗帜，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
镇子的入口是一座铁木结构的城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铁砧堡”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城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安汐站在远处，眯着眼睛看了看。
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有的还带着伤，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有人朝队伍前方张望，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
难民。
从其他被攻破的城镇逃出来的难民。
安汐的心沉了一下。
“这么多人……”艾米丽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都是逃难来的吗？”
“嗯。”安汐点了点头，“铁砧堡是目前离边境最近还没有被攻破的城镇。他们能往这边跑，说明其他方向已经走不通了。”
“那……我们能进去吗？”艾伦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城门口那些手持长枪、表情严肃的士兵，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安汐没有立刻回答。她观察了一会儿城门前的状况，然后朝队伍走去。
“跟上。”她说。
三人连忙跟在她身后。
忽然，艾米丽像是发现什么似的，一脸惊讶地看向安汐，不，准确的来说，是看向安汐的肚子，
然后，她开口了，
“安汐，你，是不是吃了啥？”
这一问，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我？”
安汐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发现那贴身的洋装已经无法掩盖微微隆起的轮廓，
“这......”
安汐的小脸瞬间羞红，
晚上因为没有光的原因，她还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现在天刚刚亮，这体态一下子就暴露了，
她这是有了？
不对不对，只是魔力没消化完而已，一定是！
安汐轻咳两声，顺手把自己的洋装扯了扯，让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不那么明显，
“咳咳......没什么，兜里装了点东西而已。”
“哦......”
......
小插曲过后，四人接着排队。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
每隔一会儿才往前挪动几步，每次挪动都伴随着士兵的盘问和检查。
安汐听到前面传来士兵的声音——“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魔物咬过？”——问得很细，语气很硬，像是在审问犯人而不是在接待难民。
排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们。
城门口站着六个士兵，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半身甲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悍了几分。他上下打量了安汐四人一眼，目光在她们的制服上停留了一瞬。
“圣罗兰学院的？”他的语气有些意外。
“是。”塞西莉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递过去，“我们是圣罗兰魔法学院的学生，随军观摩，和大部队走散了。”
壮汉接过学生证翻了翻，又看了看塞西莉亚的脸，把证件还给她。
四人分别被要求报上名字，一旁有个士兵似乎是在记录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后，他看向壮汉点点头。
“进去吧。”壮汉开口，然后指了指城门内侧的一片空地，“到那边集合，有人带你们去安置点。”
安汐皱了皱眉。
安置点？
她没有问，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城门。
铁砧堡的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凌乱。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门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行人的头顶，让他们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敢多看。
四人被领到城门内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都是刚刚入城的难民。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年轻人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沓纸张，正在点名。
安汐带着三人站到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等了大约一刻钟，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军官点完名，合上手里的纸张，抬头扫了一眼众人。
“跟我走。”他说，转身朝镇子深处走去。
难民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跟了上去。安汐走在最后面，精神感知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覆盖。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