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强行充军
军官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从商铺和民居变成了仓库和工棚。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碎石，空气里开始出现煤炭和铁锈的气味。
然后，安汐看到了那片营帐。
那是一片用粗布和木杆搭成的临时营地，占地大约有一个球场那么大。
营帐排列得整整齐齐，一顶挨着一顶，像是一片灰色的蘑菇丛。营帐之间没有铺石板，地面是裸露的泥土，被踩得坚硬发亮。营地周围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外面站着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安汐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不是安置点。
这是军营。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军营了——行军途中临时搭建的宿营地，结构简陋，功能单一，只适合短期驻扎。
但眼前这个军营的规模明显超出了“临时”的范畴，那些营帐的排列方式、栅栏的位置、哨兵的分布，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是长期驻扎的营地，而且是专门用来“安置”难民的。
“进去。”军官站在营地门口，指了指栅栏上的缺口。
难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安汐跟在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坐在营帐里发呆，有的靠在栅栏上望着天空，有的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迷茫、疲惫、听天由命。
军官领着他们走到营地深处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堆着几捆破旧的武器——生锈的短剑、钝了的长矛、缺了弦的弓，还有几把看上去随时会散架的斧头。
“每人拿一件。”军官指了指那堆武器，语气平淡得像在分发午餐。
众人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皱着眉头问。
军官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从此刻开始，你们就是铁砧堡守军的一部分。每人领一件武器，接受训练，参与城防。”
空气在这一刻炸开了。
“什么？强行充军？”
“我们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当兵的！”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在这里！”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违法的！”
叫嚷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涨红了脸在争辩，有人抱着胳膊沉默不语，有人悄悄往后退，试图从人群中溜走。
安汐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短刃的柄上轻轻摩挲。
她也很生气。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军人这个身份。
她曾经是军人。
她见过真正的军队是什么样子——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保护百姓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她见过那些士兵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撤退时掩护百姓，在饥荒时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难民。
强行抓难民充军？
这种做法，有损军人的荣誉。
但安汐没有动。
她知道，现在的她不能轻举妄动。她不是以前的传奇刺客了，她是白银境的小女孩，身边还有三个需要她保护的学生。
如果她现在站出来反对，结果只有一个——被那些士兵按在地上，和其他闹事的人一起被扔出去。
她需要忍。
需要等。
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安静！”
军官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压过了所有的吵闹声。
他没有拔剑，没有威胁，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那种目光安汐很熟悉——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看新兵蛋子的眼神，带着一种“你们这些菜鸟什么都不懂”的傲慢。
没有人听他的。吵闹声反而更大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朝营地门口跑去。他的速度很快，像是练过田径的，几步就跑出了十几米。
门口的士兵没有追。他们只是举起长枪，横在身前，挡住了去路。
年轻男人没有停。他试图从两个士兵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一个士兵伸出脚，轻轻一绊。
年轻男人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砸在地上，鼻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另一个士兵走上前，弯腰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拖回人群中，扔在地上。
“还有谁？”军官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人群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叫嚷得最凶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出声。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军官终于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公式化的耐心，“但你们要明白，铁砧堡现在是边境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里也守不住，你们逃到哪里都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拿武器，训练，守城。这是你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没有人再说话。
几个士兵走上前，开始分发武器。难民们沉默地接过那些破铜烂铁，有的在手里掂了掂，有的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就丢到一边，有的抱着武器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伦也领了一把短剑。那剑比他之前用的那把还旧，剑刃上有好几个缺口，剑柄上的缠布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握在手里挥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艾米丽领了一把短弓，弓身是用普通的木料做的，没有上漆，拉起来有些吃力。她试着搭了一支箭，箭在弦上晃了晃，掉在了地上。
塞西莉亚没有领武器。她走到军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递过去：“我们是圣罗兰魔法学院的学生，是法师，不是战士。我们——”
“法师？”军官看了她一眼，接过学生证翻了翻，还给她，“法师也要参与防御。去那边报到，有人安排你们施法训练。”
塞西莉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到三人身边，表情平静，但安汐能看到她握着魔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安汐……”艾米丽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办？”
安汐看了看四周。
营地里到处都是士兵和难民，栅栏外面有哨兵，门口有守卫，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会经过一次。硬闯是不可能的，她们的实力不够。
“稍安勿躁。”安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三人的脸，“顺其自然吧，找个机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