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无聊的日子

“先把武器拿着。”安汐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在手里掂了掂。剑很轻，重心偏前，握感不好，但总比空手强。她把它别在腰间，和那把短刃放在一起。

艾伦已经拿了一把短剑。艾米丽捡起掉在地上的箭，重新搭在弓上，试了试手感。塞西莉亚没有拿武器，但她的魔杖本身就是武器。

军官见众人都领了武器，点了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几个士兵走过来，开始分配营帐。

“十人一帐，按分配住。不许乱串，不许聚众，不许闹事。违者军法处置。”

安汐听着那些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话，心里对铁砧堡守军的好感降到了零。

她见过很多军队，有好的，有坏的，有纪律严明的，有军纪涣散的。但把逃难的百姓强行充军，这还是第一次见。

这种做法，和那些魔族有什么区别？

安汐把那个念头压下去，跟着士兵走到分配好的营帐前。

营帐不大，里面铺着几张草席，放着几条薄被。地上有虫子在爬，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就这？”艾伦皱着眉头看着营帐里的环境。

士兵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安汐掀开帐帘走进去，在草席上坐下。她把短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身边，然后闭上眼睛，开始用精神感知探测周围的环境。

营地的布局、哨兵的分布、巡逻的路线、换岗的时间——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被她收集起来，在脑子里绘制成一张详细的地图。

塞西莉亚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艾米丽蜷缩在草席上，抱着短弓，眼睛望着帐顶发呆。艾伦坐在帐门口，把短剑横在膝上，表情阴沉。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安汐。”塞西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还能出去吗？”

安汐睁开眼睛，看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安汐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不安。这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表现得最冷静、最镇定的黑发少女，此刻也在害怕。

不只是害怕被强行充军。

更是害怕自己信任错了人。

安汐沉默了一瞬。

“一定能。”她说。

她没有解释更多。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让塞西莉亚知道，她有计划，她有把握，她们不会一直困在这里。

塞西莉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

她没有再问。

安汐闭上眼睛，继续在脑子里绘制那张地图。

营帐外，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传来难民们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的哭泣声。铁砧堡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有几缕苍白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营帐的帆布顶上，把整片营地笼罩在一片惨淡的光晕之中。

安汐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画着什么，没有人能看到。

那是一张路线图。

从营帐到栅栏，从栅栏到镇外，从镇外到更远的地方。

她在找一条路。

一条能带着三个人安全离开的路。

她需要时间。

也需要耐心。

安汐深吸一口气，把那团躁动的情绪压回心底，继续沉默地等待着。

......

铁砧堡的日子比安汐预想中要难熬。

第一天，她们被分配到了巡逻侦查队。

理由是“实力偏弱，不适合正面作战”，安汐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放在一个月前，如果有人敢说她“实力偏弱”，她会让那个人后悔说出这句话。

但现在，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接过巡逻队发的简陋号牌，带着三人跟着队伍出了营地。

巡逻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铁砧堡外围走一圈，看看有没有魔族的踪迹，顺便检查一下城防的漏洞。

路线是固定的，从北门出发，沿着城墙走到东门，再从东门绕到南门，最后从南门返回营地。全程大约两个小时，走的是平路，不需要战斗，甚至不需要动脑子。

也正因为路线固定，在途中总会遇到其他老兵，要强行找机会离开有点勉强。

对于安汐来说，这种巡逻简直是一种折磨。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无聊。

她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每一次出动都是生死相搏，每一秒都要保持高度的警觉。

现在她走在一条被走了无数遍的路上，周围是三个同样无聊的学生，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被踩得发亮的土路。

她开始理解那些老兵为什么会在和平时期变得懒散了。

无聊真的会消磨人的意志。

第二天，第三天，巡逻的路线没有变，任务没有变，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树的姿势都没有变。安汐把这条路走了六遍，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坑洼、每一处适合埋伏的角落都烂熟于心。

好消息是，魔族在攻下灰石堡和石桥镇之后，并没有继续深入。

没有人知道原因。

有人说魔族内部出了分歧，有人说它们在谋划什么，也有人说它们只是想巩固已占领的区域，暂时没有精力继续推进。不管原因是什么，铁砧堡确实得到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城墙上的修补工作一直在进行，难民们被分批安排到不同的岗位上，有的负责搬运物资，有的负责修建防御工事，有的负责在城墙上站岗放哨。

安汐所在的巡逻侦查队是任务最轻松的一支，大概是因为上面的人也清楚，这几个“学生兵”真的上了战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艾伦对此颇有微词。

他觉得巡逻太无聊了，不如去参加战斗训练，至少能学点东西。艾米丽倒是很满意，她说不用打仗就好，她还想活着回学院。

塞西莉亚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巡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像一个精密的钟表。

安汐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会用精神感知探测一遍营地周围的环境。她在找机会——一个能带着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铁砧堡、继续往王都前进的机会。

但机会一直没有出现。

营地的守卫越来越严，巡逻队的数量从三支增加到了五支，换岗的时间也变得更不规律。

安汐甚至怀疑有人在怀疑她们——每次她们经过营地门口的时候，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都会多看她们一眼，目光在安汐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