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室的人

第四天。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安汐照例带着三人走出营地，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线开始巡逻。

今天的铁砧堡和前几天有些不一样。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多了，而且多了很多。

不是难民——难民都集中在营地或者安置点，不会大清早跑到街上来。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商人模样的，有工匠模样的，有穿着破旧袍子的法师，有背着武器的佣兵。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安汐的耳朵竖了起来。

“……听说了吗？援军今天下午就到……”

“真的假的？从王都来的？”

“不是王都，是从东边调过来的边防军。听说有三千人，带了好几个翡翠境的将领。”

“三千人？够用吗？魔族的数量可不止这些。”

“够了够了，又不是要全歼魔族，只是把他们赶出边境。而且听说这些人都是抽调来的精锐，不是咱们这种杂兵，并且这次来的不只是边防军，还有——”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后面的内容听不清了。安汐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路边的一块路牌，实际上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个人的对话上。

“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还有皇室的人。”

“皇室？谁？”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反正来头不小，阵仗很大。”

安汐的脚步顿了一下。

皇室的人？

难道是王子殿下？

“安汐？你怎么不走了？”艾米丽从她身边走过，回头看她。

“没事。”安汐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巡逻队走到东门的时候，街上的气氛又变了。

这次不是兴奋，而是慌乱。几个士兵从城门方向跑过来，嘴里喊着什么，脸色发白。安汐侧耳听了听——“魔族”“逼近”“斥候”——几个关键词跳进她的耳朵，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落回了原地。

“撤退了？你说什么？”

“说你妈的，魔族撤退了！斥候刚传回来的消息，北边的狼人往灰石堡方向撤了！其他几族的魔物也在往后退！”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狗养的！”

欢呼声在城门口炸开了。

安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士兵和难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魔族撤退了。不是因为害怕铁砧堡的守军，而是因为它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了。石桥镇、灰石堡、几座矿场，它们抢够了，杀了够了，烧够了，现在退了。

这个消息对铁砧堡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喜讯，但对于安汐来说，意味着另一件事——她可以离开了。

她正想着怎么和三人说这件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艾伦跑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安汐！你听到了吗？援军下午就到！到时候我们要跟着大部队反攻，夺回灰石堡和石桥镇！说不定我们还能建功立业呢！”

安汐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他们就是临时充军的，编制都没有，哪来的建功立业一说？怕不是等到打完仗，就会被一脚踹开吧？

“你怎么不高兴？”艾伦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比反攻还重要？”

安汐没有回答。现在的战争不是仅靠她一人就能左右的，更何况她已经跌倒了白银境。

回营地的路上，艾米丽和艾伦一直在讨论反攻的事。

艾米丽说如果能跟着大部队捡漏，说不定能立点功，到时候学院会给加分。艾伦说要亲手砍几个狼人，给那些死去的百姓报仇。塞西莉亚走在最后面，没有参与讨论，但安汐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铁砧堡照得亮堂堂的。

营地里的气氛和前几天完全不同了，到处是忙碌的士兵和兴奋的难民。

武器被从仓库里搬出来，一排排地摆在空地上，等着被分发。铠甲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几个军官站在营地中央，对着地图比划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几声争执。

安汐带着三人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这一切。

“列队！所有人都列队！”一个军官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援军马上就到！所有人到城门前列队迎接！”

难民们被催促着往城门方向走。安汐跟在人群中，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短刃。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援军到了，营地里的守卫会减少，城门的检查会放松，那时候也许是她带着三人离开的最佳时机。

她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从人群中溜走，消失在铁砧堡的街巷里，然后一路往内地，朝王都的方向走。

很简单。

她这样想着。

城门前的空地上，队伍已经排好了。守军站在最前面，穿着半身甲，手持长枪，排列得整整齐齐。难民们站在后面，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安汐站在难民队伍的中段，身边是艾米丽、艾伦和塞西莉亚。她把头压低了一些，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而是一群。那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片闷雷在大地上滚动。地面在微微震动，铁砧堡城墙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安汐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尘土飞扬中，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大约两百骑，战马高大健壮，骑士身着银色铠甲，长枪斜指天空，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骑兵后面是步兵，约莫两千人，步伐整齐，铠甲摩擦的声音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队伍的最后是辎重车和法师团，几辆大车上堆满了物资，法师们穿着各色的袍子，骑在马上或者坐在车上，手里握着魔杖。

安汐的目光从这支队伍上扫过，心里估算着人数——大约三千，和早上听到的消息吻合。领头的几个将领气息不弱，至少有三个翡翠境，放在边境这种地方已经是相当豪华的阵容了。

但真正让安汐瞳孔收缩的，不是这些将领。

而是走在队伍最前面、骑兵方阵正中央的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马身上披着银色的马衣，鬃毛在风中飘扬。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精致的银色铠甲，铠甲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肩甲上镶嵌着几颗淡蓝色的宝石。头盔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尖与粉唇的轮廓。

但安汐不需要看到脸就能认出那个人。

那匹马，她认识。

那副铠甲，她认识。

那个坐姿，那种就算穿着铠甲也掩不住的、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她认识。

安汐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公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