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艾琳娜公主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骑兵队伍中传出，在铁砧堡的城门前回荡。
人群沸腾了。
“公主？哪个公主？”
“还能是哪个公主？陛下的掌上明珠，艾琳娜公主！”
“公主怎么来边境了？这种地方多危险啊！”
“不知道，不过公主居然亲自带兵来讨伐魔族了？我还以为公主只会读书习礼呢......”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安汐的耳朵里。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公主。艾琳娜公主。
那个在御花园假山后面的水池边泡脚的小丫头。那个冬天从厨房偷烤红薯塞给她的小丫头。那个在她受伤时哭着给她吹伤口的小丫头。
许久不见，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安汐的喉咙发紧。她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不行。
不能被发现。
安汐咬住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狠狠地压了回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三人也在看着她。
“安汐，你没事吧？”艾米丽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关切，“你的脸色好差。”
“没事。”安汐的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没事。”
艾米丽不太相信，但见安汐不想说，也没有再问。
塞西莉亚看了安汐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什么都没有问，但安汐能感觉到，塞西莉亚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
骑兵队伍在城门前停下。那个穿着银色铠甲的身影从马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与军营氛围不大匹配的脸。
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一条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眉宇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下颌的线条已经变得坚毅，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安汐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公主。
不，现在不是“小”公主了。
她长大了。
长高了。
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坚定。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蓝色，像两汪山间的清泉。
“辛苦诸位了。”公主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威严，“本王女奉陛下之命，率军来援。从今日起，铁砧堡的防务由我接管。”
人群再次沸腾。
安汐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走了。
至少现在不能。
小公主亲自来边境，不惜以身犯险——如果她猜得没错，不仅是为了支援远征军，艾琳娜还藏着私心，
想必是为了给自己报仇吧？
小公主还不知道她还活着，更不知道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小公主会在这片边境上待多久？一个月？一年？直到找到“安息”的尸骨？
安汐不能让她这样。
但她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个十四岁的、银白色头发的小女孩，突然跑到公主面前说“我是你以前的护卫”，艾琳娜会怎么想？她大概率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安汐咬了咬牙。
就这么离开的话，她有些放心不下艾琳娜.....
骑兵队伍已经开始进城了。公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高级将领，步伐坚定，目不斜视。她从安汐身边走过的时候，距离只有几米远，甚至能看清她铠甲上那些花纹的纹路。
安汐低着头，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只是扫过，没有停留。
艾琳娜没有认出她。
当然不会认出她。
安汐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
“安汐，你在发抖。”艾米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安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没事。”她说，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个......安汐......你的肚子......”
艾米丽的随口一提，却把安汐吓出了冷汗，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肚子大小似乎没有变化，这些天的她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的衣装，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但刚刚太出神，导致体态暴露了......
她立马拉扯衣服，遮住了隆起的腹部。
“你到底喂了我什么！”
安汐气的直跺脚。
她原以为只要时间足够，这些“魔力”会被她的身体完全吸收，但现在看来，安蔹喂她吃下的恐怕不止有魔力吧？
“是啊，吃的是什么呢？要不要猜猜看？”
忽然，安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混蛋......”
安蔹的话语让安汐更加紧张了，
难道她一个大男人，真的要怀上了吗？
想到这儿，安汐突然有些无助，这还是她第一次慌得六神无主。
“噗......真是可爱的反应呢~”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知道是什么吗？”
“告诉我......”
“这么想知道吗？那......就不告诉你，嘿嘿......”
然后，声音消失......
......
“安汐？”
看着安汐自言自语，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塞西莉亚从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问了。
队伍继续前进。骑兵的马蹄声在石板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步兵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难民们跟在队伍后面，兴奋地议论着，憧憬着反攻的那一天。
安汐冷静下来，重新抬头。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越来越远。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留下来。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离开。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最终，安汐迈出了脚步。
......
营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艾琳娜·温斯特——王国的长公主，陛下最疼爱的掌上明珠——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已经摘下了那顶银色的头盔，浅金色的马尾松散地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铠甲还没有脱下，银色的金属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肩甲上的蓝宝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动。
帐篷是临时搭建的，比她想象中的边境军营更加简陋。
地面铺着粗糙的防潮毡布，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地图的边角被烛台压着，烛火在通风的帐篷里晃动，把地图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军官制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棺材里躺了三天刚被人挖出来——疲惫、麻木、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是铁砧堡守军的最高指挥官，名叫赫伯特·艾森，一个在边境守了二十年的老将，头衔不高，权力不大，但对这片土地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公主殿下。”赫伯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目前的情况，您大致也了解了。魔族的联军在占领灰石堡和石桥镇等周边城镇之后就没有继续北上，具体原因不明。但根据斥候这几天的侦察，他们的主力似乎在往西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