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营救计划
“西边?”公主的眉头微微皱起,“西边有什么?”
“有几座废弃的矿山,还有一些……不太确定的传闻。”赫伯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难民说,在那边看到了蛇人族的踪迹。”
蛇人族。
艾琳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王都读过关于魔族的各种资料,知道蛇人族在魔族体系中的地位——它们不以蛮力著称,但精通阴谋和渗透,虽然这个种族的势力不算大,却很麻烦。
如果蛇人族真的来了,那这次的事情恐怕就不好解决了。
“继续说。”公主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赫伯特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根木棍,指着地图上灰石堡的位置:“目前魔族的主力驻扎在这里,但它们的防线拉得很长,从石桥镇一直延伸到西边的矿山,大约有五十里的战线。我们的斥候在灰石堡北边发现了几处兵力薄弱的地方,如果能从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着“北沟”的位置:“——突破,就有机会绕到魔族后方,和困在西南方向的残军汇合。”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个小点上。
残军。
奥古斯都,和那些还在魔族占领区里挣扎求生的士兵们。
这才是她来边境的真正目的。
夺回城镇是次要的,甚至给安息报仇也是次要的。
首要任务是救人。
奥古斯都是王国的老将,他统领的军团是人类阵营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如果那支军团在边境全军覆没,王国在未来十年内都无法恢复元气。而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每一个都是王国花了几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宝贵人才。
他们不能就这样死在边境。
艾琳娜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营救计划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她问。
赫伯特算了算:“最快明天凌晨。今晚需要集结精锐部队,分配任务,还要选出一批熟悉地形的向导。”
“那就明天凌晨。”艾琳娜站起身,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标注,“你去准备吧。两个时辰后,把各队队长的名单送到我这里来。”
赫伯特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帐篷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营地里的嘈杂声——士兵们搬动物资时的吆喝,战马的嘶鸣,铁器碰撞的脆响——那些声音从帐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艾琳娜站在桌边,盯着地图上石桥镇的位置。
石桥镇。
安息最后消失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张脸——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那张脸不算英俊,甚至有些过于冷硬了,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逗他笑。
从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突然蹦出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一颗糖,在他认真巡逻的时候突然拉住他的手——每一次,他都会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是她整个童年里最温暖的阳光。
艾琳娜睁开眼睛,伸手摸向自己的领口。
那里挂着一枚吊坠,银质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心形的蓝色宝石,宝石的表面刻着她和安息的名字缩写。
她从来不离身。
从八岁那年起,这枚吊坠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脖子。
洗澡的时候戴着,睡觉的时候戴着,上战场的时候也戴着。有人问过她这是什么,她说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其实不是。
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一串珍珠项链,锁在王宫的保险柜里,她从来没有戴过。
这枚吊坠,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年,安息送给她的礼物。
她记得那天。大雪纷飞,王宫的庭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屋顶上堆着白色的绒毛,连喷泉池里的水都结了冰。
她坐在寝宫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发呆。生日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母后会在晚宴上给她准备一个大蛋糕,父王会送她一条新的裙子,大臣们会送她一堆珠宝和绸缎,然后所有人围在一起吃一顿饭,说着“公主殿下又长大了一岁”之类的客套话。
那些都是给“公主”的。
不是给“艾琳娜”的。
安息是唯一一个在那天把她当成“艾琳娜”而不是“公主殿下”的人。
那天傍晚,安息不当值。他穿着一身便服,出现在她的寝宫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是木头做的,没有上漆,看起来粗糙得像是个半成品。
“送你。”他说。
艾琳娜打开盒子,里面躺着这枚吊坠。蓝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一滴凝固的海水。宝石表面刻着两个缩写,笔迹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刻的时候手在抖。
“你刻的?”她问。
安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点了头。
艾琳娜笑了。她把吊坠从盒子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扑过去抱住他。他能感觉到安息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块被突然触碰的石头,但很快又放松了。
沉默了很久。
“安息。”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安息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不是温和,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当时的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是一个护卫听到“一直”这个词时,心里涌起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陪着她。他的命不是自己的,是王国的,是战场的,是那些永无止境的任务的。他随时可能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连尸骨都找不到。
但他还是说了:“会。”
就一个字。
艾琳娜握紧吊坠,指节发白。
“骗子。”
“你说会一直陪着我。你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在酥饼的油纸里偷偷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公主殿下,生日快乐,我会一直保护您”。”
“你在哪?”
艾琳娜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吊坠塞回领口,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还要救人。
还要为安息报仇。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艾琳娜在椅子上坐下,展开地图,拿起一支笔,开始在纸面上画线。她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和一般女孩子的娟秀不同,更像是一个军人的手笔——一笔一划都是直的,没有多余的弧度。
营救路线的规划、兵力分配、时间节点的把控、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她一项一项地写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