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远方的消息

帐篷外，夜色渐深。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铁砧堡的街道镀上一层银白色。

营地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士兵们开始轮班休息，战马被牵回了马厩，铁器碰撞的声音被夜风吞没，只剩下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狼人的嚎叫。

安汐站在营地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顶帐篷上。

那是公主的营帐。

帐篷不大，但比周围的军用帐篷要精致一些，顶部有一面小小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帐篷周围站着六个卫兵，手持长枪，背对帐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远处还有几队巡逻兵，每隔一刻钟就会经过一次。

重兵把守。

安汐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硬闯的可能性——零。

她不是以前的传奇刺客了。白银境的实力，在这种级别的安保面前，连靠近帐篷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她侥幸躲过了卫兵的眼睛，帐篷里还有公主本人——她不知道艾琳娜现在的实力如何，但作为王国的长公主，身边不可能没有高手护卫。

安汐叹了口气。

她想告诉艾琳娜，不要专注于安息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艾琳娜怕什么关注一个难民的劝告？

安汐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

她需要的不是计划，是信息。她需要知道公主来边境的真正目的，需要知道公主接下来要做什么，需要知道公主身边有哪些人。

有了这些信息，她才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安汐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帐篷的帘子微微掀开了一个角，一双蓝色的眼睛透过缝隙，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停留了片刻，然后消失了。

帐篷内，艾琳娜放下帐帘，皱了皱眉。

她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人影。

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光。

很眼熟。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艾琳娜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写。

也许只是错觉。

大概是太累了。

她这样想着。

笔尖在纸面上继续游走，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画出一条又一条路线。烛火在夜风中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帆布上，像一个沉默的、孤独的守望者。

吊坠在她领口里微微发烫。

艾琳娜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在写。

不停地写。

把那些思念、愤怒、不甘和痛苦，全部写进那些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计划和路线里。

夜风吹过铁砧堡，吹过那些低矮的房屋和狭窄的街道，吹过营地周围那些沉默的哨兵和巡逻队，吹过老槐树下安汐离开时留下的那串浅浅的脚印。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一切。

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完全照亮铁砧堡的城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从东边传来，撕裂了营地边缘残留的睡意。

值夜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长枪横在身前，眯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晨雾中，一匹灰黑色的战马冲出雾霭，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着轻甲的传信兵，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脸上蒙着一层连夜赶路积攒的尘土。

“急报——！前线急报——！”

传信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但他没有减速，直接策马穿过营地外围的简易栅栏，在几个士兵的惊呼声中冲到中军帐前才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落地时蹄子在泥地上踩出四个深深的坑。传信兵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在马背上坐了整整一夜，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没有停下来缓一缓。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件，双手捧着，跌跌撞撞地朝帐篷跑去。帐帘从里面被掀开，一个侍卫接过信件，转身消失在帐内。

片刻后，帐篷里传来公主的声音：“让他进来。”

传信兵被领进帐篷的时候，艾琳娜已经穿戴整齐了。银色的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浅金色的马尾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的脸上没有睡意，眼睛里没有困倦，整个人像一把被擦拭干净的剑，锋利而冷静。

她接过信件，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张。信纸很薄，被汗水浸湿了几个角，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传信兵。

“奥古斯都将军还活着？”

“活着。”传信兵的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三天前斥候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时候，将军还活着。他带着残军退到西南方向的一处废弃矿场，依山势固守。魔族围了三面，南面是悬崖，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有攻打的迹象。”

“人数呢？”

“最初撤出来的时候大约还有一万五千人。这十几天伤亡不断，具体数字……斥候无法靠近，无法统计。”

艾琳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一万五千人。奥古斯都出征的时候带了三万人，那是王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曾在数次对魔族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

现在只剩下一半。

她把那张信纸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好，塞进铠甲内侧的口袋里，贴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吊坠。

“去叫赫伯特将军来。”

侍卫领命而去。片刻之后，赫伯特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是刚被叫醒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已经清醒了，脸上带着一种边境军人特有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神情。

“公主殿下。”他行了一礼。

“坐。”艾琳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把地图从桌上摊开来。

赫伯特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前线传回消息，”艾琳娜开门见山，“奥古斯都将军还活着。他带着残军退到了西南方向的一处废弃矿场，被魔族围了三面。短期内应该还能支撑，但时间长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赫伯特明白。时间长了，弹尽粮绝，士气崩溃，就算魔族不攻，那些人也会自己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