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美味多汁

她的挖掘变得更加起劲了。

她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用小镐去奋力刨开坚硬的土层，只要用双手向前扒挖，湿润的泥土就会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欢迎这个执着的挖掘者。

坑道的墙壁上开始渗出细小的水珠，那些水珠极其微小，一粒一粒地挂在土壁上，在矿灯的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就像是大地上最细碎的珍珠。她的手臂从这些土壁上蹭过，那些小水珠就会沾到她的皮肤上，然后被她的身体吸收，带来一阵阵温热慰藉。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她要找的东西。这些只是渗出来的水汽凝结而成的小水滴，量太少，不足以让她饱饮一顿，更不足以让她恢复全部的力量。

真正的水源还在更深处，那里应该有更充足的水分，应该有能够浸润她整个身体的水。

于是她挖呀挖。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底，头顶上方的坑道已经被她挖出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从地表那个小坑口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看不到底，也看不到那个正在奋力向下的瘦小身影。

她的双臂从未停止刨挖，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像波浪一样从肩头向手腕传递力量，又从头再来。

肌肉在这种反复的收缩和舒张中微微发烫，散发出更多的热量，但这些热量很快就被周围湿润的泥土吸收了，只留下一种温热而充实的感觉。

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坑道的墙壁已经开始真正地湿润起来，不再是零星的小水珠，而是整片整片的湿痕。

她用手指抹下一把泥土放在舌尖，能明确地感觉到水分的存在。那种久违的、清凉的、带着泥土和矿物气息的味道充满了她的感官，让她几乎要沉醉其中。

她的身体因为这种持续的滋润而变得更加灵活，双臂的力气也似乎恢复了一些。

她加快了速度。她的双手更加有力地向土层深处扒去，身体更加奋力地向里挤，整个地层的深处似乎都在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震颤。

那是极其细微的震颤，比最轻微的地震还要微弱，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传递着，像是大地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被这个执着的女人唤醒了。

终于——

在某一刻，当她的双手再一次向前扒去的时候，面前的土层突然塌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崩塌，而是像一层薄薄的屏障被击穿了一样，那层泥土向里面倒了下去，然后，一股清澈的、冰凉的水猛地涌了出来。

那水来得又快又急，像是被压抑了千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她用身体开辟出的坑道中喷薄而出。

地下的水压不小，水流顺着她挖出的通道向上冲去，带着泥沙、带着小石子、带着在地下世界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古老气息，一路势不可挡地冲向地表。

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得向后退了一些，但她立刻稳住了身体，然后几乎是贪婪地将整个脸埋入那甘甜的水中。

她张开嘴，让那清冽的水涌入口腔，滑过喉咙，流入身体。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从口腔开始，一路向下蔓延，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每一寸干渴的组织都在欢呼，都在疯狂地吸收着这生命之源。

水不断地涌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她挖出的那条狭窄的坑道已经不足以承载如此大的水压，水流开始冲刷坑道的壁面，将泥土冲开，将通道一点一点地拓宽。

泥沙随着水流向上翻滚，最初涌出的水是浑浊的土黄色，但随着地下水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水很快就变得清澈起来。

她退回了坑道的中段，在一个水势相对平缓的位置，整个身体浸泡在冰凉的涌水中。她感到自己身体里每一寸干涸的组织都在被滋润着——那些因为缺水而皱缩的细胞重新饱满起来，她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她缓缓地在水流中舒展着四肢，让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带走身上沾着的泥土和疲惫。

而在地表，那个最初发现的小坑，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清澈的水流正从地下的坑道中不断地涌出，越过坑沿，向着四周蔓延开来。最初只是细细的一缕，在小坑中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然后水洼越来越满，终于满溢出来，顺着大地的纹路向外流去。

水流过干涸的土地，所过之处，龟裂的泥块被浸润，灰尘被带走，留下一条深色的湿痕。这条湿痕越来越长，越来越宽，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这是一口喷泉。

虽然不大，虽然只是一股细细的水流从地下涌出，在这片干涸了不知多久的大地上显得如此渺小，但它确确实实是一口喷泉。

她从坑道中爬了出来。身体湿漉漉的，在水光中，那被黏黏的泥浆糊满的身体和脸上的汗水泥水混在一起，却掩盖不住她眼中的光芒。

她慢慢地走到水潭中，整个身体放松下来，伸出手捧起一捧水，贴近嘴唇，感受着水面上方湿润的空气——那空气中有水的清甜，咸湿的味道，也有大地终于得到滋润后散发出来的、充满生机的气息。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因为这一口喷泉而变得不一样了。

干裂的土地被水浸润后颜色变深了，那些被卷出来的泥沙在潭底铺了一层，让水变得略微浑浊，但很快就会被沉淀下去。

水声很轻，很缓，汩汩地响着，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一阵又一阵，坚定而执着。

而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也第一次尝到了甘露的味道，

香甜可口。

或者说——鲜嫩，多汁，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