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坐一辆车
“谢谢公主殿下”安汐低声说。
三个人这才回过神来。艾米丽第一个弯腰鞠躬,弯得比标准礼仪还要深,脑袋差点碰到膝盖:“谢谢公主殿下!谢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艾伦跟着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僵硬,但态度很认真。
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她居然会宫廷礼,安汐微微有些意外——动作优雅而从容,和她平时的冷静气质完全吻合。
艾琳娜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
“一个时辰后出发。”她说,转身朝战马走去,“你们去收拾行李。”
安汐站在原地,看着艾琳娜翻身上马,看着那匹白色的战马载着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公主缓缓走向营地门口,看着她被晨光和尘土包围的背影越来越远。
“安汐。”艾米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的激动,“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公主殿下?!”
安汐转过身,看着三双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机缘巧合。”她说。
“机缘巧合?”艾伦的声音拔高了,“你管这叫机缘巧合?公主殿下亲自来叫你跟她回王都,你说是机缘巧合?”
“就是机缘巧合。”安汐讪讪地开口,转身朝营帐的方向走去,“快去收拾行李,只有一个时辰。”
“安汐!你把话说清楚!”
“安汐!你和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安汐加快了脚步。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艾米丽的追问、艾伦的附和、塞西莉亚沉默但同样急促的呼吸。
比起四人,其他的难民可羡慕坏了,先不说能离开这里就很有难度,能与公主殿下同行可是很大的殊荣,
“她们凭什么能离开!我也要离开!”
“就是就是!”
“我们也要离开这里!”
剩下的难民开始嚷嚷,却被城防军喝退,
“安静!”
瞬间,此处一片寂静,
“她们是圣罗兰学院的学生,是王国未来的栋梁,而且还被公主殿下相中,是你们能比的吗?”
这些难民露出难看的表情,纷纷在心里嘀咕,
若是被公主相中的是他们就好了......
......
马蹄声在碎石路上敲击出清脆而单调的节奏,像一首没有尽头的重复旋律。
四匹马并排拉着一辆深蓝色的马车,车轮碾压着路面,车身微微晃动,挂在车辕上的铜铃随着晃动发出细碎的、悦耳的声响。
马车外观略显艳丽,车门上还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王室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握着一柄利剑。
那徽章不大,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立刻垂下目光,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艾米丽趴在车窗边,透过半掩的窗帘往外看。
官道两侧是大片大片荒芜的旷野,枯黄的野草在晨风中起伏,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黄色海洋。
远处的山丘上孤零零地立着几棵歪脖子树,枝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是被大风常年撕扯成的模样。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画出几道黑色的弧线。
她在圣罗兰学院读过关于边境的书籍,书上说边境的风景壮丽而苍凉,天空辽阔,大地无垠,让人心胸开阔。
书上的话没错,但当这幅画面真正出现在窗外的时候,她只觉得荒凉,一种让人想要缩起脖子、抱紧双臂的荒凉。
艾伦坐在她对面,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
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指尖朝前,姿势标准得像是被人用绳子绑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车厢顶棚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车窗,又从车窗移到对面的公主身上,然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弹开,重新落回地板上。
塞西莉亚坐在艾伦旁边,姿态比艾伦自然一些,但也说不上放松。
她的魔杖放在身侧,手搭在杖身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杖身的木质表面。
她不会把紧张写在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眉毛没有皱,嘴唇没有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但安汐注意到她用空着的那只手一直攥着裙摆,指节微微发白,把深蓝色的布料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安汐坐在艾琳娜对面——不,不是对面,是旁边。
艾琳娜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说这样方便说话。安汐拒绝了三次,艾琳娜坚持了三次,最后安汐还是坐了过去。
她的后背没有靠到椅背上,而是悬空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站起来行礼的姿态。
十分钟前。
她们四人出发前在营帐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
安汐的行李最少——一把快散架的短刃,一个装着十几个银币的布袋,一身换洗的衣裙,还有那件沾满血污、还没来得及洗的黑色洋装。
她把洋装叠好塞进布袋最底层,不想让别人看到。艾米丽的行李最多——除了衣物和洗漱用品之外,还塞了半包干粮、一壶水、一把备用短弓、两壶箭、一本厚厚的魔法入门教材和一只毛绒兔子玩偶。
艾伦看到那只兔子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塞西莉亚的行李最整齐,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摞等待检阅的士兵。
马车在她们收拾完没多久就停在了营门口。
不是普通的军用马车,而是公主从王都带来的那辆——车身用深蓝色的漆涂装,车轮的辐条上刻着精细的花纹,就连拉车的马都比普通的战马高出一个头,毛色油亮,鬃毛在风中飘扬。
艾琳娜站在马车旁边,已经换上了一身适合长途旅行的轻便装束。
深蓝色的长裙换成了同色系的骑马服,裙摆短到只到脚踝,露出一双黑色的皮靴。长发从发髻散开,重新扎成一条高马尾,用一根银色丝带系住,丝带的尾端在风中轻轻飘荡。
“上车吧。”她朝安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三人,“你们也一起。”
艾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几辆供随从乘坐的简陋马车——无顶棚,硬木板,没有垫子,四面透风。
“公……公主殿下,”艾米丽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坐后面那辆就可以了,不用……”
“后面那辆是放行李的。”艾琳娜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坐着不舒服。”
四个人就这样被塞进了公主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