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到了
“公主殿下。”艾伦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有一些低沉,但不紧张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和安汐……是怎么认识的?”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艾琳娜看了安汐一眼。安汐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地蜷了起来。她在想艾琳娜会怎么回答。
“她救了我。”
艾琳娜说得很简单,没有加修饰词,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没有描述细节。就三个字,情绪平稳。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对面三双眼睛同时瞪到了最大。
“什么?!”艾米丽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安汐救了您?!救——救了您——公主殿下?!”
艾伦的嘴巴张开后又合上了,合上后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看着安汐,眼神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的无奈。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安汐和艾琳娜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那种不说话的注视比说话更有压迫感。
安汐的脸彻底红了。她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划了一根火柴。她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是……”她小声说,“只是凑巧……公主殿下当时已经被狼人围住了,我正好路过……”
“路过?”艾琳娜挑了挑眉,“你的说辞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安汐闭上了嘴。
艾琳娜转过头,看着对面三个已经彻底被好奇心占据的学生,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讲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当时我被一群狼人围住,力竭,受了伤,跪在地上站不起来。安汐从黑暗中冲出来,一个人把那群狼人全部杀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全部?”艾米丽的声音在发颤,“一个人?”
“一个人。”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安汐,那种目光让安汐如坐针毡。
艾琳娜看着安汐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安汐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所以她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提昨晚另一场战斗,没有提那些血族,没有提安汐接下三招、浑身是血倒在昏迷中的样子。
那些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或者永远不说。
“原来是这样……”艾米丽喃喃地说,看向安汐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仰慕,“安汐你太厉害了。”
安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三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注视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车继续前行,车身的晃动变得有节奏,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窗外的景物从荒原变成了稀疏的树林,又从稀疏的树林变成了一片片整齐的农田。
远处出现了灰色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那是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农夫们在田里劳作,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过的车队,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车厢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松弛了下来。
艾米丽不再局限于问与答,开始主动讲起学院里的趣事——食堂的饭菜难吃得像魔药课的作品,某位教授上课时把讲台炸飞了,期末考试的题目难到全班只有三个人及格。
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语气夸张,偶尔还会模仿那位教授的口音,逗得艾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艾伦的话不多,但在艾米丽说到精彩处时会插上一两句,他的幽默感是那种冷不丁冒出来的类型,往往在大家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丢出一句让人捧腹的话。
塞西莉亚偶尔加入,她的点评简洁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总是一刀就切中要害。
艾琳娜一直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参与感,她不抢话,不冷场,不以公主的身份压制任何人,也不刻意放低姿态去迎合她们。
安汐坐在艾琳娜身边,看着对面三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家人。
不,不是“就像”,是“就是”。
她从小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她唯一能称得上“家人”的,就是眼前这个浅金色头发的公主。现在公主身边多了三个人,多了四个——加上她自己。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艾米丽笑得通红的脸颊上,落在艾伦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落在塞西莉亚握着魔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落在艾琳娜那枚银色腰带扣上镶嵌的蓝宝石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柔和的光。
安汐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白白的、沾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手,和许多年前那双握剑的、布满老茧、骨节突出的手完全不同了。
但她心里那种想要保护这些人的感觉,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从来没有变过。
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地前行,车窗外阳光正好,蓝天白云,荒野渐远,前方的路在视野尽头延伸成一条细细的线,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
马车在圣罗兰魔法学院的石门前停下时,安汐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学院比她记忆中要大得多,灰色的石墙从城门两侧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墙头上爬满了深红色的藤蔓,在这个季节里红得像燃烧的火焰,密密匝匝地覆盖住墙面,只露出一排排尖顶塔楼的轮廓。
塔楼的尖顶上飘扬着各色旗帜,有些是学院的徽章——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托着一颗星辰——有些是安汐叫不出名字的纹章,大概代表学院的各个分院。
大门是铁铸的,两扇门扉上雕刻着繁复的魔法阵图案,那些线条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显然是附着了某种防御魔法。
门前的石板路被来来往往的学生踩得光滑发亮,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抱着厚厚的书本,有的手里拿着魔杖比划着什么,有的在说笑打闹。
他们从马车旁边经过时,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但车窗的帘子半掩着,什么也没看到,就收回目光继续走他们的路。
“到了。”艾琳娜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着一种行程告一段落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