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舒适的宿舍
安汐的脸被闷在那片柔软之中,鼻子被堵住了,嘴巴被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能闻到艾米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她那晚在浴堂里用过的那种皂角很像,但又不太一样,更甜一些,像是混合了某种花香。
她能感觉到艾米丽的心跳,咚咚咚的,快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脸颊上,和她自己紊乱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安汐挣扎了一下。艾米丽抱得更紧了。
她又挣扎了一下,艾米丽的胳膊像两条铁箍一样箍在她后背,纹丝不动。她的脸在那片柔软中蹭来蹭去,试图找到一个能呼吸的角度,但每一次蹭动都换来更深度的陷入。
“唔——唔唔——!”
安汐的声音从艾米丽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含混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来的抗议。
“嗯?你说什么?”艾米丽低下头,下巴搁在安汐的头顶上,银白色的发丝被压得翘了起来。
“她让你放开。”塞西莉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而无奈。
艾米丽“啊”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臂。
安汐从她怀里弹出来,踉跄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从苍白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带着水珠的苹果。
银白色的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竖在头顶,像个刚睡醒的鸟窝。
艾米丽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满足和得意,还有一种“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的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她张开双臂,作势要再来一次。
安汐立刻举起双手挡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
“别过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被闷过的沙哑。
艾米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再扑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清脆得像风铃。
塞西莉亚走过来,把安汐从门框边拉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又伸手帮她把头顶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带着一丝凉意。
安汐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靠窗的那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和床头之间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浅蓝色的,和窗帘同色。
床边的书桌也是空的,桌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那是你的床位。”塞西莉亚指了指那张空床,又指了指自己书桌旁边的那张空书桌,“你的书桌在我旁边。”
安汐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口袋里的校徽和钥匙放在书桌上,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刃,想了想,把它解下来放在枕头下面。
她把那个装着银币的布袋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把那身换洗的灰色衣裙叠好,放在床尾。行李少得可怜,全部收拾完也不过花了不到三分钟。
她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腿悬在空中,晃了两下。
床垫比铁砧堡旅店那间小房间里的床垫还软,几乎和公主那辆马车的座椅差不多,坐上去整个人会微微陷进去,像坐在一朵云上。
“安汐,”艾米丽坐回自己的床上,抱着那只灰色的兔子玩偶,下巴搁在兔子的脑袋上,“你是怎么让老师同意你住这间的?这间本来只住了我和塞西莉亚,还有一个空位一直没人来。”
“我只说想跟朋友住在一起。”安汐说,“她就给了我这间的钥匙。”
“朋友。”艾米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睛亮了一下,“所以,现在我们算真正的朋友了吗?”
安汐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嗯。”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悬在空中的脚尖。小皮鞋的鞋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那晚在战场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到的。
塞西莉亚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魔杖,继续研究那道被中断的咒语,但没有再默念出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晚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嬉闹声。
安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几片金黄色的梧桐叶,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塞西莉亚摊开的魔法书页上。
塞西莉亚轻轻吹掉书页上的落叶,抬起头看了安汐一眼。
“明天早上八点上课。”她说,“我带你去教室。”
安汐点了点头,关上窗户,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位。
她把被褥铺开,把枕头摆正,把照明灯打开。
浅蓝色的光晕笼罩着床头那一小片空间,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小小的,细细的,像一棵还没有长高的小树。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校徽,举在灯下看了看。星光,书本,星辰闪着微光。“书页承载星辰,星辰照亮前路。”
她把校徽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钻进被子里。
床垫很软,被子很轻,枕头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她在边境闻过的所有气味都不同,这是一种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像是可以把所有疲惫都融化的味道。
安汐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塞西莉亚翻书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她听到艾米丽翻身的窸窣声,和那只兔子玩偶被蹭来蹭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听到远处钟楼传来的整点报时,当当当,敲了十下。
她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地方睡过觉。
很温馨,很温暖。
这就是属于学生的,舒适的宿舍吗?
安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有熄灭的夜灯。
她在心里想,如果她从小就有这样的地方,如果她从小就有这样的生活,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不用拿刀剑的、不用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可以安安心心坐在教室里听课的人。
她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不想了。
睡吧。
明天还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