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柔软的深渊
安汐盯着那两个被晚霞染红的字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心脏的正中央,轻轻敲了一下。
未来,会是新的生活吗?
女老师接过表格,盖上一个戳,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的校徽和一把铜钥匙递给她。
校徽和校门上的徽章一样,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托着一颗星辰。安汐把它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和那颗钥匙串在一起,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给你安排了单人宿舍,先去宿舍安顿下来。”女老师说,“明天上午去教务处领课程表和教材。”
“那个,老师,我想换个宿舍。”
“诶?为什么?是对单人宿舍不满意吗?”
女老师微微挑眉,心想不会又是一个难伺候的特招生吧?
安汐摇摇头,
“不是的,老师,我想说的是,我想去东边的宿舍楼住,我有几个朋友在那边三楼,叫塞西莉亚和艾米丽......”
“哦,这样啊,也行。”
女老师松了口气,随后将钥匙换了一把,重新塞到安汐手里。
“去吧。”
安汐点了点头,把校徽别在胸前,把钥匙塞进口袋,转身朝门外走去。
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成一片灿烂的金色。安汐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前台后面那个正在整理表格的女老师。
那女老师坐回位置上,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晚风从林荫道上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味,安汐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纷乱的、理不清的情绪和味道一起收进肺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们呼出去。
手里的校徽在晚霞中泛着柔和的光。
......
安汐按照女老师给的那张手绘地图,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绕过一栋正在施工的教学楼,踏过一座架在小溪上的石桥,终于在那排红砖建筑的尽头找到了那栋宿舍楼。
宿舍楼不高,只有五层,外墙爬满了和学院大门一样的深红色藤蔓,窗户是拱形的,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有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楼前的草地上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天鹅,天鹅的翅膀下写着“天鹅座”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安汐站在楼前,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最右边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推开宿舍楼的大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房间号,从101开始,一路排到108。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楼梯,木质的扶手被无数只手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安汐爬上三楼,在走廊最深处找到了303号房间。
她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
正对着门的是一扇拱形窗户,窗台上摆着几盆和楼下一样的小花,窗帘是浅蓝色的,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
房间左边靠墙放着两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在床头,枕头上各放着一只毛绒玩偶——一只棕色的小熊和一只灰色的兔子。
右边靠墙放着三张书桌,桌面上摊着几本魔法教材和羊皮纸,墨水瓶没有盖盖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水味。
塞西莉亚坐在靠窗的那张书桌前,手里握着魔杖,杖尖凝聚着一团淡蓝色的光,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魔法书,正低声默念着什么咒语。
艾米丽坐在床上,抱着那只灰色的兔子玩偶,两条腿在床边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门开的瞬间,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塞西莉亚转过头,艾米丽抬起头,两双眼睛同时落在门口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小女孩身上。
安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正轻轻摩挲那枚银色的校徽。
她的表情尽量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不会太冒失了——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征得同意,就直接拿了人家宿舍的钥匙跑过来,万一她们其实不希望被打扰呢?
“安汐?”艾米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安汐一番,又看了看门上的房间号,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怎么——这是我们的房间啊?”
“我知道。”安汐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在艾米丽面前晃了晃,“老师说这间还有空位,我就让她把我安排过来了。”
“空位?”艾米丽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两张床,两张书桌,她们三个女生的确只有两人住在这里。她转回头看着安汐,“我记得特招生有单人间的呀,你不住大房间?”
安汐想了想措辞:“大房间不习惯。我一个人住惯了,但老师说没有单人间了,就问我要不要跟你们挤一挤。”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会打扰你们吧?”
艾米丽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塞西莉亚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艾米丽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安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角度很容易被误解成不满,但安汐知道那不是,塞西莉亚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幅度小到需要用尺子量。
“不打扰。”塞西莉亚说。
这话语中难得听出几分愉悦的感觉。
安汐微微一笑,正要走进来,就被一团温热柔软的物体迎面扑了个严严实实。
“安汐!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一起玩了!”艾米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安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住后背,整个人被按进了一片柔软的深渊。
那种触感她太熟悉了。
那是几天前在灰石堡城外回旅馆的路上,被一只浑身黏液的艾米丽挂在身上走过整条街道的时候,那种让她浑身僵硬、大脑短路、呼吸停滞的触感。
比那次更软,更有弹性,因为现在是隔着睡衣,而不是被史莱姆黏液浸透的学院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