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合上书，抬起头看向黑板。

老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讲的是魔法阵的基本构成原理，什么节点、回路、核心，枯燥得像在念说明书。

安汐听着听着，视线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一只不知名的鸟从树枝上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消失在远处的塔楼后面。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问过小公主一个问题——学习有意思吗？

小公主想了想，说，有时候没意思，但如果是我，能够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大家一起听老师讲课，下课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傍晚了一起在操场上跑步——那种感觉应该会很有意思。

现在她坐在这里，和同学们坐在一起，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听着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的吱吱声，闻着从窗口飘进来的、混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风。

有意思吗？

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安汐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汐正盯着课本上那张复杂的魔法阵图发呆。

那图形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标注着她看不太懂的魔法符号。

老教授说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如果连这个都看不懂，后面的课程就不用上了。

安汐在心里默默承认，她确实看不太懂——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她从来没学过。

她所有的魔法知识都来自军队的实战训练，那些教官从来不告诉她魔法阵为什么这样画，只告诉她怎么画能杀人。

她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艾米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安汐课本上的魔法阵，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节点：“这个位置的能量回路画错了，应该顺时针绕三圈，不是两圈。”

安汐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书上的示例图，发现艾米丽说的对，她用笔把那条线擦掉重画，画完后发现还是和示例图差了一点什么。

“没事，多练练就会了。”

艾米丽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慰好朋友。

安汐张了张嘴想说她已经把这条回路记住了，但她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课本合上推到一边。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说笑声，有学生从教室门口经过，三五成群，有的往食堂方向走，有的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聊天。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红色砖墙上，把整栋楼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安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里那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下一节课教室的学生们。

他们大多数比她高大半个头，有几个甚至比她高一个头，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那枚星辰与书的校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看了看别在领口的那枚校徽，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灰鸭子。

“安汐。”艾米丽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安汐的视线，“有人过来了。”

安汐抬起头，顺着艾米丽的目光看向教室前门。

一个女生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穿着和所有学生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但制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松松垮垮。

浅栗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向内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气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不是友好，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审视般的笑容。

安汐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她在军队里见过太多次了，在上位者看下位者时，在强者看弱者时，在老兵看新兵时。

那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注意”的打量。

安汐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动。

女生在安汐和艾米丽面前停下，距离恰好三步远，不远不近，是一个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的距离。

她的目光从安汐的脸上扫到安汐领口的那枚校徽上，又从校徽上移到安汐放在桌面上的那摞教材上，最后落回安汐的眼睛里，整个过程缓慢而从容，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你就是公主的特招生？”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

安汐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被问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不太理解的意味——一种“原来就是你”的确认。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否认，于是点了点头，老实地说了一个字：“是。”

简短的回应，没有多余的解释和情绪，像一根没有被风吹动的笔直线条。

女生嘴角那丝淡淡的微笑加深了一点点，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的目光从安汐的身上移到了挡在安汐身前的艾米丽身上——艾米丽在安汐点头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微微侧身，把安汐挡在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你有什么事？”艾米丽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进入防御状态的信号，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笑容底下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安汐看着艾米丽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圆脸少女，在需要保护别人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前面。那个总是追着史莱姆跑、抱着兔子玩偶睡觉、在浴堂里笑得最大声的艾米丽，此刻像一只竖起全身毛的小猫，挡在她和那个陌生女生之间。

哈气了喵~

女生看了艾米丽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不屑：“我又不会吃了她。”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艾米丽的肩膀，重新落在安汐脸上，“我只是来看看，能让公主殿下亲自安排入学的特招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女生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拉长了一些，像是在认真思考用什么词比较合适，“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