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算什么
艾米丽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张开,安汐在桌子下面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艾米丽的衣角,摇了摇头。
女生的目光在安汐拉艾米丽衣角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丝微笑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加深,而是变得微妙了一些。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浅栗色的长发在转身时甩出一道弧度,制服的裙摆在空气中轻轻飘了一下,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些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这边的学生们,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维奥莱特主动去找那个特招生了……”
“特招生到底什么来头?连维奥莱特都惊动了?”
“听说公主殿下亲自送她来的,门口守卫亲眼看到的。”
“就算是公主的特招生,维奥莱特也不至于专门跑一趟吧?她可是——”
“嘘,小点声。”
那些细碎的、压低了音量的、像蜜蜂嗡嗡一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安汐的耳朵里。安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把那些声音吹散了一些。
艾米丽跟过来,站在她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被吓到吧?”
安汐摇了摇头。
没有。她真的没有。
比这更恶意的目光她见过太多了,那些目光里带着的不仅仅是审视和好奇,还有杀意、仇恨、嫉妒和恐惧。
和那些目光相比,刚才那个女生的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她只是不太明白——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专门跑过来对她说“你也没什么特别的”?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贬低她,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不是,更像是某种试探。
“她叫维奥莱特。”
艾米丽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眉头还微微皱着,
“维奥莱特·温斯特。温斯特家族的长女,和你认识的某位殿下算是远亲。三年级首席,连续三年综合成绩排名第一,魔法理论、魔药学、实战训练,三科满分。公认的青铜第一人。据说她在青铜级的时候,就能打败白银初阶甚至中阶的人。”
安汐在心里默默把这些信息记下。
温斯特家族的远亲,难怪她走近时安汐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和艾琳娜的眉眼有三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温柔,多了几分锐利。
“她来找你,恐怕别有用意。”
艾米丽转过来看着安汐,表情难得认真,
“特招生这个身份,代表着公主的认可,但也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王都那些大家族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有人想巴结公主,就会对你示好;有人和公主不对付,就会对你使绊子。就我所知,维奥莱特属于.....跟公主不大对付的一边。”
安汐点了点头,她明白。
学校也是个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那些王室特招生、贵族子弟、平民天才,光环耀眼的背后,自然也有人盯着他们的位置,想把他们拉下来踩在脚下。
规则之内,成绩说话,实力说话,任何人都不能例外。你强,别人敬你;你弱,别人踩你。简单,直接,残酷,但公平。
她理清了这个逻辑,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因为她不是真的来上课的,她不需要在这个学校里证明什么,不需要争取什么排名,不需要和任何人竞争。
她只需要找到院长,然后离开。
三年级首席对她是什么态度,不重要。
“对了,”安汐从窗台上跳下来,“院长平时在哪里办公?我有点事想找他。”
“院长?”艾米丽眨了眨眼,“你说阿尔弗雷德院长?”
安汐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圣罗兰魔法学院的院长,王国的宫廷法师顾问,历任三位国王的魔法导师。在王室的地位不低,可以直接见到那一位——宫廷大法师。
“院长大人平时很忙的。”
艾米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见他可没那么容易”的无奈,
“他老人家又教课又管行政,还要参加王国的各种会议,每天都有一大堆人排队等着见他。除非是出了什么关系到学院存亡的大事,或者哪个学生闯了弥天大祸需要他亲自出面——比如把实验楼炸了、把教授的胡子烧了、把禁书区的封印解除了之类的——不然他一般不会出现。”
安汐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算是公主殿下的特招生,”
艾米丽摊了摊手,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想见他老人家也得提前预约。预约的队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安汐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栋远处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塔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依稀记得,那个位置大概就是院长的办公室所在地,她现在就能看到那扇窗户的轮廓。窗台上摆着一排花盆,花盆里种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那个小老头,一定在里面喝茶看报,翘着二郎腿,说不定还在偷吃零食。
她在军队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阿尔弗雷德院长是个出了名的“甩手掌柜”,嘴上说着“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实际上学院里的大小事务都丢给了副院长和各系的系主任,自己躲在不知道哪里,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看闲书,要么在研究一些稀奇古怪、没人看得懂的魔法课题。
有一次她出王宫执行任务,正赶上阿尔弗雷德进宫面见国王,她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到那个白胡子老头从御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还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嘴角沾着糕点渣子,胡子上还沾着一点奶油。
她当时就在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历经三朝的王国法师顾问?怎么看起来像是个退休了没事干、到处蹭吃蹭喝的普通老头?
现在她要找这个死老头。
安汐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这小老头肯定在摸鱼”咽回肚子里。
“艾米丽。”她说。
“嗯?”
“院长的办公室,是不是在对面那栋楼的顶层?”
艾米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就是最上面那层,窗户带花盆的那间。你怎么知道的?”
安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身,把那摞教材整了整,抱在怀里。
“走吧,下一节课在哪?”
“东楼,魔药课教室。”
艾米丽从窗框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教材,走到安汐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你真的不用在意维奥莱特。她就是那种人,就是嘴欠。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你不理她,她反而会觉得没意思。”
一向温和的艾米丽居然也会说这种话,看来维奥莱特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安汐点了点头,她没有在意。
艾米丽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曾经在什么样的地方、面对过什么样的目光。一个十几岁少女的审视,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