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好吃的
下课的铃声像是某种神奇的开关,一响起来,整栋教学楼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安汐还坐在座位上整理那摞比脑袋还高的教材,艾米丽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刮了过去,又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回来,双手撑在安汐的桌面上,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吃饭吃饭吃饭!”她的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我带你去食堂!今天有你没吃过的!”
安汐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布袋里,拉上袋口的绳子,把布袋甩到肩上。
布袋很重,里面装着五本厚厚的教材、两个笔记本、一个墨水瓶和一支羽毛笔,压得她整个人都往左边倾斜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吃力的表情。
在军队里负重越野是家常便饭,这点重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几乎有她一半大的布袋,整个人被压得微微歪向一边,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学生在搬家。
艾伦在教室门口等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着地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等了一万年”的慵懒气息。
看到她们出来,他从墙上弹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楼梯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走吧”。
塞西莉亚走在最后面,步伐不急不慢,手里还拿着魔杖。
四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的温柔,落在安汐的头发上,把银白色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外墙和教学楼一样的红砖,但屋顶是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铜锈特有的暗绿色光泽。
门口立着两根白色的石柱,柱头上雕刻着和校徽一样的星辰与书图案,但多了两行字——“食为天,学为地”。
安汐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想这学院的校训还挺接地气。
推开食堂大门的瞬间,安汐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好,好多美食......”
艾米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起安汐的手,朝热菜区走去:“走!今天我请你!随便吃!”
“不用请,我有钱。”
安汐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币。艾米丽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第一天来,哪里有让你自己掏钱的道理?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
“要不是你,我们三个可能都回不来了。这顿饭,是谢礼。”
安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艾米丽已经把她拽到了热菜区的餐台前,递给她一个托盘,指了指那些冒着热气的菜:“想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吃不饱算我的。”
安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托盘,又抬头看了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菜,虽然菜品种类繁多,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胃能装下多少东西。
所以她每样只夹了一点点,不敢多拿。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她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现在变成血族之后人类的食物对她来说只是聊胜于无的补充。
她端着托盘跟在艾米丽身后,在餐厅的角落找到一张空桌坐下。
艾伦和塞西莉亚也端着托盘过来了,艾伦的托盘上堆得像一座小山,塞西莉亚的托盘上只有一碗米饭、一小碟素食和一碗汤,和她本人一样克制而简洁。
安汐拿起筷子,将食物放进嘴里的瞬间,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这味道过于鲜美,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
艾米丽托着腮看着安汐吃,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艾
安汐吃完了自己托盘里的所有东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鼓鼓的。
很撑。
很久没有这么撑过了。
上一次吃得这么饱,大概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皇宫当护卫的时候,小公主偷偷从厨房给她带了一只烤鸡,她躲在值班室里,用手撕着吃,吃得满手都是油,小公主蹲在她面前,托着腮看着她说“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她那时候吃东西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小公主从来不觉得她难看。
安汐打了个饱嗝。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角落里格外清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喵”。她自己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艾米丽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笑得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艾伦嘴角抽搐着,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憋得脸都有点红了。塞西莉亚端起汤碗挡住自己的脸,但安汐从碗沿上方看到她弯成月牙的眼睛。
“不好意思……”安汐小声说,放下捂嘴的手,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得像一个小学生。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艾米丽从桌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还带着笑意的余韵,“吃饱了打嗝是正常的呀,这说明安汐你胃口好嘛。”
安汐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盘底还残留着一点糖醋汁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和艾米丽、艾伦、塞西莉亚认识不过几天,从石桥镇到灰石堡,从灰石堡到铁砧堡,从铁砧堡到王都,一起经历了不少危险,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说笑、聊天。
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雇佣兵”和“雇主”,变成了“朋友”。变成了那种,那种可以坐在一起抢菜吃、可以互相打趣不觉得丢脸的朋友......
这种感觉,安汐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