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空降第一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被火烧过的铁，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冷却。
魔法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梧桐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通往梦境的小径。晚风带着食堂的饭菜香和远处花圃的花香，在空气中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傍晚的气味。
安汐走在艾米丽和塞西莉亚中间，塞西莉亚走在左边，艾米丽走在右边，艾伦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根从食堂带出来的香蕉，边走边剥皮，动作懒洋洋的。
四个人沿着那条铺着碎石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用言语来填充的沉默，像一条用了很久的旧毯子，温暖而妥帖。
安汐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路边的景物——路灯、花圃、长椅、垃圾桶、公告栏——然后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大约有两米高，一米宽，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从上到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榜单。石碑的顶端刻着四个大字——“实力榜”，字迹是烫金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四个大字下面分成了三个区域，分别标注着青铜、白银、黄金、三个等级。安汐注意到，青铜区的名字最多，密密麻麻的，排到了好几页；白银区少了一些；黄金区更少。
她的目光在石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青铜区的最顶端。那里的字体比其他名字大一号，颜色也是金色的，在整块石碑上格外显眼。她看清了那个名字，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安汐。
青铜级排行榜，第一名。
安汐。
是她的名字。
安汐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眨了眨眼，又看了好几秒。
名字没有消失，没有变成别的字，依然端端正正地刻在石碑的最顶端，金灿灿的，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她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确实是青铜级排行榜的第一名。
不对。
安汐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的真实实力是白银巅峰，只是因为安蔹帮她遮掩了气息，所以外显的魔力波动被压制在青铜级。
但这块石碑上的排名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的？真实实力还是外显实力？如果是外显实力，她被分到青铜级不奇怪，但为什么是第一名？她今天刚入学，一节课都没有上完，一次考核都没有参加过，这个第一名是怎么来的？
“这是学院排行石碑。”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解一个很久以前就存在、每个学生都知道的基本常识，
“每个学生的实力都会被石碑自动记录并排名，排名的依据不是单一的魔力强度，而是综合了你的实战表现、课程成绩、魔力波动和导师评估。石碑本身是一件古代魔导器，据说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没有人知道它的原理，但它从来没有出过错。”
安汐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看着塞西莉亚：“可是我今天才入学，一节课都没上过，怎么就有排名了？”
“特招生的入学考核是由公主殿下亲自安排的。”
塞西莉亚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安汐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石碑上安汐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石碑读取的是你入学时留下的魔力印记和实战数据，而不是课程成绩。你被公主殿下带回来的时候，石碑就已经更新了你的信息。”
安汐默然。
她回想着之前的经历，似乎自己并没有在哪个地方留下过魔力印记，
这个排名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吧？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名字往下移，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青铜级排行榜第一名，安汐。
第二名——
安汐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名，维奥莱特·温斯特。
青铜巅峰。
安汐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维奥莱特是青铜级排行榜的常年第一名，连续三年综合成绩排名第一，最近几年公认的青铜第一人。
然后她来了，这个被公主亲自送来的特招生，什么都没做就直接空降到了榜首，把维奥莱特挤到了第二名。
那个浅栗色长发、眼神锐利、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笑容的女生，站在她面前说“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不是出于嫉妒，不是出于敌意，而是一种在她看来“这个人凭什么抢了我的位置”的困惑和不甘。
安汐揉了揉眉心，心里涌起一股无奈。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对这个排行榜没有任何兴趣，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她来圣罗兰的唯一目的是找到院长，然后通过院长联系宫廷大法师，恢复原状，然后离开。什么排名，什么首席，什么学院第一天才，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但维奥莱特不知道这些，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那个空降的、抢了别人位置的特招生。
艾米丽凑过来，也看到了排行榜上的名次，嘴角抽了一下，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说：“难怪维奥莱特会来找你。她当了三年第一，你一来就把她挤下去了，她能不来找你吗？”
安汐叹了口气。
“走吧。”塞西莉亚转身继续往前走，“明天还有课。”
安汐最后看了一眼石碑，石碑在自己名字上停了一瞬——那个金色的、闪闪发光的、被刻在最高处的名字，代表着什么？是荣耀还是麻烦？
她没有想，因为想这些没有意义。
她收回目光，跟上了她们的脚步，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被染成了橘黄色，布袋在身后晃来晃去。
艾伦在女生宿舍楼下和她们分开了，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朝安汐挥了挥手：“明天见。”安汐点了点头：“明天见。”艾米丽也朝他挥了挥手，艾伦转身消失在一片红砖建筑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