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月球背面的凝视
“动手！”
随着信使的一声低喝，两人不再隐藏，从阴影中暴起！
“住手！立刻远离控制台！”
信使手中的特制电磁手枪瞬间举起，枪口直指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声音在地下空腔中炸响。
然而，面对身后的威胁，那个身影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那双晶莹剔透的水晶义肢，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化作了一道残影，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代码。
“滴——！”
清脆的确认音响起。
“迟了。”
那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咔嚓——嗡！！！”
随着指令生效，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刺眼的红光吞没。
那个连接着母脑残骸的巨大干扰装置，仿佛一颗苏醒的心脏，开始剧烈搏动，发出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声。
无数红色的能量流顺着管线疯狂注入，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浓度的能量辐射而开始扭曲。
巨大的全息倒计时在虚空中弹出，鲜红的数字开始无情地跳动：
【星核共振程序已启动】
【距离最终爆发：14分59秒】
“该死！”
信使咬牙，差点就要扣动扳机，但那个装置已经启动，杀了操作者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触发某种死手系统。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在那幽蓝色的星核光芒与刺眼的红色警报灯交织下，她那双非人的水晶手臂散发着凄美而冰冷的光泽。
“赫尔墨斯，还有……‘卡戎’。不，或许我应该叫你……云修杰同学。”
她摘下了研究员的帽子，露出了一张即便岁月流逝依然优雅知性的脸庞。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慢了一点点。”
云修杰深吸一口气，摘下了脸上的光学伪装面具，死死盯着那个曾经的传奇前辈。
“克拉拉前辈……”
云修杰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您可是全联邦的英雄，是所有年轻驾驶员的偶像！为什么要给‘衔尾蛇’当走狗？”
“他们到底许诺了您什么？治好您的晶化病？还是……永生？”
听到“永生”两个字，克拉拉那双仿佛早已看透世事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但她的脸上并没有云修杰预想中的疯狂或狰狞，反而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不是为了我，孩子。”
克拉拉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两人，看向了更加遥远的虚空。
“是为了人类。”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
说着，她没有理会信使手中已经上膛的枪，而是抬起水晶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巨大的主屏幕亮起，一份标记着【联邦最高绝密·S级】的档案被调了出来。
档案的标题是：【月球背面“广寒宫”基地·通讯监测日志】。
“看清楚。”克拉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云修杰和信使抬头看去。
记录显示，自从2029年那颗名为“阿撒托斯”的陨石首次出现，并导致短暂的通讯中断后，“广寒宫”基地的信号很快就恢复了。
并且，在随后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无论地球上发生了多么惨烈的“大寂灭”灾难，无论人类发出了什么样的信号，月球基地的回复永远只有枯燥、机械、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四个字：
【一切正常。】
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很正常吗？”云修杰皱眉。
“正常？”克拉拉冷笑一声，“那么，你再看这个。”
她手指滑动，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探视请求记录】。
记录显示，在这几十年间，每当联邦试图通过卫星变轨拍摄月球背面，或者试图派遣探测器前往“广寒宫”基地进行物资补给和人员轮换时，都会遭遇各种离奇的意外。
“太阳风暴干扰”、“设备突发故障”、“轨道计算错误”……甚至有时候，信号会被莫名其妙地直接屏蔽。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克拉拉抚摸着自己冰冷的水晶手臂，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一个失联了几十年的基地，为什么会如此抗拒回家？为什么会对地球的惨状视而不见？”
她抬起头，给出了那个让云修杰和信使脊背发凉的结论：
“真相只有一个。”
“广寒宫基地，早就沦陷了。”
“当年坠落地球的陨石只是冰山一角。X.E.N.O.的主力，很可能已经在月球背面建立了新的巢穴，甚至……它们已经挖空了整个月球。”
“那个每天回复‘一切正常’的，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那些盘踞在月球上的怪物，在利用我们的设备，告诉我们——”
克拉拉模仿着那种冰冷的语气：
“别抬头看，继续安心内斗吧，家畜们，我们还没准备好下来吃你们呢。”
云修杰只觉得头皮发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厚重的岩层。
“你们太年轻了，没见过当年的地狱。”
克拉拉的声音开始颤抖：
“X.E.N.O.刚降临地球时，只是一群只会撕咬的野兽。但仅仅两年……两年！它们就进化出了能屏蔽电子信号的【干扰级】、专门克制机甲的【斩击级】！它们的进化速度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那么，在月球那个没有重力束缚、没有人类干扰、资源无限丰富的环境下，经过了整整几十年的自由进化……”
“它们现在变成了什么？”
“是能够横渡太空的生物舰队？还是某种我们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高维生命？”
“而我们呢？还在为了一点地下的残羹冷炙，搞什么学院联赛，搞什么内斗！”
克拉拉猛地挥动水晶手臂，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如果不进行巴别塔计划！不将全人类那充满了私欲和混乱的意识统合成一个绝对理性的整体！当月球上的怪物降临的那一刻，人类甚至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
她转身指向身后那个巨大的干扰装置。
“这就是我们的诺亚方舟。”
“并非屠杀，而是‘飞升’。”
“这个装置并非为了烧毁大脑，而是利用母脑残骸的庞大算力，强行将所有‘适格者’的意识上传至一个巨大的虚拟数据库——我们称之为【阿赖耶识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人类将摆脱肉体的束缚，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战争，实现意识层面的永生和统一！”
“同时，现实中的肉体将被统一保管，并通过基因技术进行改造，进化成能完美适应宇宙环境、并能免疫晶化病的【新人类】。等到时机成熟，再将意识下载回新的躯体。”
“这，才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态！”
听完这番宏大的叙事，云修杰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卧槽？！”
“这特么不就是科幻版的‘人类补完计划’吗？！把所有人都变成橙汁……啊不，是数据流？！”
“你们这帮家伙的中二病也太严重了吧？！还阿赖耶识？你们咋不干脆叫‘天人组织’呢？还新人类？下一步是不是要开着高达互相理解了啊？！”
面对云修杰的吐槽，克拉拉并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他。
“不管你怎么说，这是唯一的路。”
她向云修杰伸出了那只晶莹剔透的手，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而你，云修杰，作为100%同步率的完美适应体，你的意识将成为【阿赖耶识系统】的‘基石’和‘引导者’。”
“你不是CPU，你是带领人类走向新纪元的‘神’！”
“现在，我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你。”
“是选择相信联邦那套虚伪的‘希望’，坐等月球上的怪物降临，看着你珍视的那些女孩在绝望中死去？”
“还是……握住我的手，成为新世界的亚当，带领人类走向永生？”
空气凝固了。
信使握紧了手中的枪，但没有开火，她也在等待云修杰的回答。
云修杰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克拉拉说的很可能是真的。面对这种级别的星际末日危机，联邦那腐朽的官僚体系确实指望不上。衔尾蛇的计划虽然极端，甚至有些反人类，但从纯粹的理性角度来看……似乎真的是唯一能拯救大多数人的“方舟”？
只要牺牲现在的“自我”，就能换来永恒的生存。
但是……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夏清璇那温柔的笑脸，皇甫月傲娇的冷哼，维多利亚羞涩的初吻，还有伊莉雅喊着欧尼酱扑过来的样子……
如果接受了这个计划。
她们都会变成一串冰冷的数据。
那种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吃醋的真实感，将不复存在。
“呼……”
云修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极其不正经的笑容。
他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前辈，不好意思啊。虽然你说的都对，听起来也很伟大，逻辑也很通顺。”
“但我这个人吧，脑子不太好使，俗人一个，想不了那么远的大事。”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声音却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
“要是真变成了数据，那以后谁来给我做饭？谁来陪我吵架？谁来给我暖床？”
“最重要的是……”
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变成了数据，我以后还怎么开着最帅气的机甲，去泡最靓的妞啊？！”
“没法摸，没法抱，连亲个嘴都是代码交换……那种永生，狗都不要！”
克拉拉愣住了。
她没想到，面对如此宏大的生死抉择，这个男人拒绝的理由竟然如此……低俗。
“就为了……这种理由？”
“对，就为了这种理由。”
“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如果连这点俗气的快乐都没有了，那这种永生，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云修杰收起了笑容，眼神冷冽如刀：
“你们想剥夺所有人的自由，把大家变成只要活着就行的行尸走肉？哪怕是为了生存，这种未来……”
“抱歉，我不接受！”
“冥顽不灵！”
谈判破裂的瞬间，克拉拉眼中的狂热瞬间化为杀意。
“动手！”
几乎同一时间，信使动了！
“砰砰砰！”
她手中的特制电磁手枪瞬间清空弹夹，子弹封锁了克拉拉的所有退路，同时整个人冲了上去！
“去母脑那里！只有你能靠近！炸了它！”信使大吼。
“想得美！”
克拉拉抬起坚硬无比的水晶手臂，竟硬生生挡下了子弹！
与此同时，她猛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地下空间。
环绕在母脑残骸周围的一圈蓝色能量发生器，瞬间熄灭！
“警告！精神抑制立场已关闭！”
“那是联邦为了安全抽取能量而设置的立场，它能压制母脑残骸无意识散发出的精神污染。”
克拉拉冷冷地看着云修杰，眼神中带着一丝疯狂：
“现在，我把它关了。”
“看到那条栈道了吗？现在那里布满了足以将普通人类大脑瞬间烧成焦炭的高强度精神信号。别说靠近，任何没有防护的生物踏入半步，都会立刻变成白痴！”
“这就是拒绝进化的代价！”
然而，就在这时，云修杰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了云沫烟和信使急促的声音：
云沫烟：“别听她的！根据父亲留下的资料，你的基因序列是特殊的！你能完美‘欺骗’母脑的识别系统！那种精神信号对你无效！”
信使：“没错！你就是唯一的‘生物钥匙’！去！那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路！”
“拼了！”
趁着信使拼死缠住克拉拉的瞬间，云修杰没有任何犹豫。
他咬紧牙关，转身冲向了那条连接着母脑残骸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狭窄栈道！
一步踏入！
预想中大脑被烧毁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云修杰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片温暖的海洋。
周围那股让远处信使都感到头晕目眩、甚至连克拉拉都不敢靠近的恐怖精神波动，在他面前却如同空气般无害，甚至……带着一丝亲昵？
他一路狂奔，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地冲到了母脑残骸的表面！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些石化的生物组织时，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咕噜……”
母脑残骸表面的血管和生物组织，竟然发出了一种轻柔的律动。周围那些原本狂暴舞动、试图攻击入侵者的触须，在感应到云修杰气息的瞬间，竟然纷纷退让？
“这……”云修杰自己都懵了。
他顺利冲到了那个巨大的干扰装置前。
就在这时，他的手环亮起，脑海中响起了“业”那充满困惑、甚至有些怀疑机生的声音：
【检测到环境数据异常……目标（母脑残骸）对本机驾驶员表现出‘绝对友善’判定。】
【正在尝试接入底层协议……连接成功。】
【警告：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检测到本机（阿修罗零式）底层协议中存在未知的高级代码……】
【正在比对权限等级……比对结果：本机权限 ＞ 目标权限！】
【？？？】
“搞什么？这玩意儿居然在向我发送‘请指示’的信号？它叫我‘长官’？我的权限比它还高？”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是说……你爹妈到底在你的基因里写了什么外挂代码？”
听着业的吐槽，云修杰也是一头雾水。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管它谁高谁低！先干正事！”
既然母脑把他当自己人，甚至连干扰装置外层的物理防护罩都对他自动敞开了。
那还客气什么？
“给爷……开！”
云修杰毫不客气地暴力扯开装置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核心电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信使给的【高爆破解雷】，设定好引爆时间，然后狠狠地塞了进去！
“再见了！该死的巴别塔！”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地下空间回荡。
火花四溅，干扰装置被从内部彻底摧毁，冒出了滚滚黑烟。
而那个庞大的母脑残骸，仅仅是轻微颤抖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击动作，仿佛默许了这一切。
随着装置被毁，蓄积在地下即将爆发的“星核共振”能量失去了引导，迅速消散。
巴别塔顶端那盏闪烁的红灯，终于熄灭。
“结束了……”
控制台前，克拉拉的动作猛地一僵。
看着归零的读数，她没有再反抗，而是缓缓垂下了那对晶莹剔透的水晶手臂。
信使冲上来，将特制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克拉拉没有理会信使，而是看着远处站在母脑上的云修杰，脸上露出了一个凄凉而绝望的笑容。
“你们赢了……你们守护了虚假的和平。”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大气，看向了那个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但是，记住今天，孩子。”
“当未来的某一天，月球真的坠落，怪物如潮水般淹没地球的时候……”
“希望那时候，你们还能像今天这样……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