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气能救人吗？（五更）
方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王雪是我们班的学生，也是我们班的班长，她是个好学生，成绩好，人品好，对同学也好。”
“我教了十多年书，像她这样的学生，不多见。”
“昨天放学的时候，她在楼道里遇见我，还笑着跟我说‘老师再见’，就跟平时一样，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方老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了，这节课……你们自己看吧。”方老师拿起课本，又放下了，“想看什么看什么，不想看就歇着，想哭的也别忍着。”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全班站着。
教室里有人开始小声抽泣。
李晓燕趴到桌上，嚎啕大哭。
王雪的同桌把脸埋在胳膊里，哭不出声，但整个人都在颤。
后排几个女生抱在一起，纸巾一张接一张。
男生们没那么爱哭，一个个低着头，眼眶红着。
陈远没哭，但鼻子红了。
林川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写完，转过身，“这道题，谁来说一下思路？”
没人举手。
老师等了几秒，点了一个同学的名字。
那个同学站起来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老师，嘴唇动了动，“老师，我不会。”
老师没说什么，让他坐下，自己开始讲。
讲台下面，有人抬头看黑板，有人低头趴着，有人在传纸条。
老师讲完一道题，又写了一道，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他弯腰捡起来，继续写。
写到一半，停下来。
“你们要是听不进去，这节课就自习吧。”
第三节课。
英语老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沓卷子，“这节课自习。”
第四节课，化学老师没来。
班主任老刘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开口道：“学校安排的心理辅导老师下午过来，有需要的同学可以去聊聊。”
“王雪的事，学校会处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稳住。”
“还有，她妈妈下午来学校收拾东西，你们别围过去，让人家安静一点。”
“好了，这节课自习。”
中午，食堂。
林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冰凝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
“吃。”
林川把排骨吃了。
周雨萌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一眼林川，又看了一眼沈冰凝，识趣地没说话。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食堂里比平时安静很多，说话的人少了，笑声没了
林川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我去找一下徐老。”
沈冰凝抬头，“现在？”
林川：“嗯，下午的课不上了。”
沈冰凝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我让周叔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林川站起来往外走。
沈冰凝没拦他，也没追上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下午一点半。
林川站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前，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那几棵老树还是光秃秃的，石桌上的棋盘收了，只剩一张空桌面。
徐老见他不请自来有些意外，什么都没说，招呼他坐下后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林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有点苦，咽下去之后舌尖回甘。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的阳光慢慢往西移，从台阶上爬到台阶下。
过了很久，林川开口了，“徐老，气能救人吗？”
徐老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问道：“你想救谁？”
“一个同学，昨天跳楼了。”
“你看见她的气了？”
“嗯，昨天上午就看见了，红色的，核心有一团暗红色在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没去问，下午她就跳了。”
林川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我要是问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徐老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年轻的时候跟师父学道，学了很多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一个人，他的气已经散了，只剩最后一缕吊着，我知道他活不过三天。”
“我去告诉他，你气数已尽，准备后事吧。”
“你猜他怎么着？”
“他骂了我一顿，说我咒他，两天后，他死了，死在他家院子里。”
徐老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后来我又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有的去说了，有的没说。说了的，有的信了，有的不信。信的，有的活下来了，有的还是死了。”
“后来所以我明白了，气这个东西，能看见，能感知，甚至能影响，但你不能替别人活。你能做的，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伸手拉一把，至于拉不拉得住，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川安静听着。
徐老继续说道：“你那个同学，就算你去问了，她也不一定能走出来。”
“我知道。”林川对上徐老的目光，“但我应该去问。”
徐老笑了，“对，你应该去问。”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来问能不能救人，是来问以后怎么办，我说的对不对？。”
林川没否认。
“你现在能看见的光越来越多，以后还会看见更多，有人会因为你活下来，有人会因为你死了，有人跟你没关系，也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你会害怕，会自责，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有这些情绪是正常的，说明你还是个人，等哪天你看见有人死在你面前，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徐老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个巴掌印。
那是之前林川用气拍的。
“你上次问我，气能不能伤人，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气不仅能伤人，还能杀人。”
“但你记住，杀人容易，救人难，一刀下去，一条命就没了，但要把一个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你得花多少力气？”
“所以你学控制气，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救所有人，是为了救那些你能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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